赵海从后面走过来，他脸上的表情比顾正阳还夸张。
“两发全中满环，还他妈是在搓板路上差点被颠飞的情况下打的。这成绩放出去，其他参赛单位的狙击手不得集体失眠？”
韩磐从沙袋掩体那边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这破纪录的速度，比咱们炊事班老周炖红烧肉还快。”
“那是夸我还是损我？”林川问。
“夸你。八百米移动靶，在无依托状态下能打满环，全军狙击手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顾正阳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剩下的手指头呢？”
“剩下的手指头用来鼓掌。”韩磐笑了一声。
利剑特种大队的休息区那边。
刘扬坐在弹药箱上，他刚才打了两个擦边球，两发两中有效成绩，但心里清楚得很，那两发运气成分占了大半。
他旁边坐着一个一期士官，叫梁鹏，是利剑的突击手。
“你觉得这个林川怎么样？”梁鹏问刘扬。
刘扬道：“他在搓板路上飞起来那一下，换了我，枪肯定脱手。但他一只手抓栏杆，另一只手还握着枪。”
“这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梁鹏摇了摇头。
“意思是他的手和枪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过了肌肉记忆。”
“枪对他来说不是身外之物，是身体的一部分。”
“你被颠飞的时候，不会把胳膊丢掉，他也不会把枪丢掉。”
梁鹏想了想，点了点头。
夜老虎侦察营的休息区。
马平川靠在一棵胡杨树干上。
他刚才打了两发一中，命中的那发还极其勉强。
他看着林川从靶场走回休息区的背影，偏过头跟旁边的副队长说：“黑鹰今年这个新人，不是来积累经验的。”
副队长点了点头。
“他是来刷纪录的。”
“不止。”马平川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他刚才过搓板路那一下，我数了时间。从被弹起到重新恢复据枪姿势，一共不到两秒。”
“两秒之内，抓栏杆、稳重心、落地、重新抵肩、恢复瞄准视野。这中间涉及到核心力量、身体协调性、肌肉记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什么？”副队长问。
“脑子。身体在剧烈颠簸中被抛起来，大部分人的脑子会空白一瞬间。那一瞬间你什么都不会想，只有本能在起作用。”
“如果你的本能是慌，你就完了。如果你的本能是稳住，你就能继续打。他的本能不是稳住，他的本能是在稳住的同时继续打。”
副队长没说话。他把这话记在心里，想着回去之后得跟夜老虎的狙击手好好聊聊。
南国利剑的休息区。
何志军坐在一块石头上，正拿匕首削一根树枝。
他刚才障碍射击被风沙害得不轻，现在看着林川的成绩，心情有点复杂。
“这小子，哪冒出来的？”他偏过头问旁边的队友。
旁边的室友摇摇头：“听说是黑鹰这两年新冒出来的全能型选手。入伍没几年，列兵直接提干。”
何志军把削好的树枝插在沙地上。
他在南国利剑待了六年，见过不少全能型选手。
但全能到能在雷霆比武上同时报障碍射击和高速狙击，还能破纪录的，他是头一回见。
靶场公告栏那边，副裁判把林川的成绩单用图钉钉在公告栏上。
成绩单上写着——林川，时速八十公里，八百米移动靶，两发两中，满环，破纪录。
高裁判走到公告栏前面，看了看那张成绩单，然后转过身，朝靶场边上的参赛队伍喊了一声。
“高速狙击科目结束。第一名，黑鹰特种大队，林川。满环，破纪录。”
……
山地摩托驾驶与射击科目安排在第三天上午。
训练场在营区西边的石头山脚下，赛道利用天然地形改造而成，全程将近四公里。
起点设在山脚下，地面上用白石灰画着起跑线和停车区。
十二辆墨绿色山地摩托一字排开，轮胎是粗齿的越野胎，车架上焊着武器挂架，能固定95式步枪。
戈壁上又起风了。
“这破风，昨天刮了一下午还没刮够。”
顾正阳眯着眼看了看赛道方向。
“前半段碎石路还好说，河道那段鹅卵石被沙子一盖，滑得跟冰面似的。”
韩磐靠在他旁边的沙袋上，手里拿着测风仪。
“风速每秒六米，阵风能到八米。河道那段是风口，风从两座石头山中间灌进去，正好横穿赛道。”
赵海蹲在另一边，问了一句：“林川昨天来看过场地没有？”
“看了。”韩磐把测风仪收起来，“昨天下午在这儿蹲了快一个钟头。碎石路那段来回跑了好几遍，河道那段也下车走过。”
“鹅卵石底下有沙坑的他都拿树枝标出来了。”
顾正阳转过头往起跑线那边看了一眼。
林川正蹲在自己那辆山地摩托旁边，检查离合线的松紧。
检查完之后他站起来，跨上车试了试离合和刹车的手感。
右手拧了一把油门，发动机转速拉起来，排气管发出一阵轰鸣。
他松开油门，把车熄火，从车上下来。
“离合硬不硬？”顾正阳走到林川旁边。
“比黑鹰那批训练车硬一点。”林川把离合捏了两下，“接合点在行程后三分之一，跟昨天那辆车差不太多。”
“那就行。你昨天跑了三趟，手感应该有了。”
林川没接话，走到赛道入口处往里面看了看。
前半段碎石路的能见度还行，风沙还没灌进来。
河道那边已经开始起雾了，是沙尘被风卷起来之后形成的灰黄色烟尘。
“河道能见度下来了。”林川收回目光，“第三个射击位置在河道拐弯那边，靶子被沙尘遮住之后弹出来时间会更短。”
“三秒本来就不长，再被沙尘遮一下，能看清的时间也就一秒出头。”顾正阳在旁边皱着眉头，“你昨天试的时候打了多少？”
“两组全中。”
“今天这风比昨天大。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靶场边上其他参赛单位的选手也开始做准备了。
十二辆山地摩托在起跑线上一字排开，每辆车旁边都站着各自的选手。
高裁判拿着登记板和秒表走到起跑线前面，旁边跟着两个副裁判，手里拿着电子计时系统的感应器。
“规则再强调一遍。”高裁判开口道，“全程近四公里，三个射击位置。”
“每个位置两个靶子，分别用手枪和步枪射击。靶子是电动起倒靶，弹出来三秒内击发，超时算脱靶。”
“所有射击必须在摩托车上完成。停车射击视为违规，扣二十分。”
“这个科目往年总有摔车的。头盔都戴好，护具都绑紧。车速快，碎石路段打滑是常事。摔了别慌，人没事就继续跑。”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十二个人同时应声。
“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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