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深夜起飞。
C-130大力神运输机的引擎声在机舱里嗡嗡响了快三个小时。
七个人并排坐在折叠式网布座椅上，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伪装油彩，武器夹在膝盖之间。
机舱里没有灯光，只有几盏暗红色的夜航灯在舱壁上亮着。
顾正阳坐在林川右边，他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盖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林川头也没抬。
顾正阳把瞄准镜盖合上，“我这人有个毛病，打仗之前手闲不住。在黑鹰的时候每次出任务，陈队都让我坐最边上，怕我晃来晃去影响别人。”
“你是狙击手，手抖成这样怎么打。”
“现在抖，等会儿趴下就不抖了。”顾正阳把枪抱在怀里，“我在黑鹰待了这么多年，每次出任务都这样。”
“有一回在边境蹲了一宿，我趴那儿抖了好久。结果目标一出来，手跟焊在枪上似的，一点没晃。”
林川没接话。
他面前摊着一张用防水袋封好的卫星地图，目光在目标村落的轮廓上又走了一遍。
每一个坐标他都在心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他把撤退路线、备用路线、水源点、夜间隐蔽点全部在脑子里过完之后，把地图折好塞进战术背心里，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
一把加装了光学瞄准镜的M16A2步枪，枪管是标准长度，枪托被他用枪带缠了一圈当贴腮垫。
一把M9手枪，弹匣里压满了十五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一把格斗刀，刀刃上涂了一层防反光涂层，刀柄用伞绳缠了几圈，末端打了个结。
他把M16A2的枪机拉开，借着红色夜航灯的光看了一眼枪膛，确认没有异物。
弹匣卸下来，用拇指压了一下最上面那颗子弹的底缘，确认弹簧力度正常，又把弹匣插回去，拉了一下枪机，关上保险。
顾正阳偏过头看着他，“每次看你擦枪我都觉得自己这狙击手是假的。”
林川没理他。
他把M9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卸下弹匣检查了一遍，重新插回去，拉了一下套筒确认上膛正常。
对面座椅上，阿卜迪正用一块绒布擦他的AKM步枪。
这个东非小个子从上了飞机就没说过几句话，但他的枪擦得比谁都仔细。
他擦枪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经文。
加西亚坐在阿卜迪旁边，正把M249轻机枪的弹链从供弹口抽出来检查。
他的动作很粗暴，弹链在他手里哗啦啦响。
哈立德背靠着机舱壁，两条腿伸直搭在对面的座椅底下，抱着胳膊打盹。
阮文山坐在林川对面靠里的位置。
这个越南特战队员上了飞机之后一直在看地图，他用一个防水手电筒照着地图上的等高线，看得极其认真。
马库斯坐在最里面。
他把医疗背囊放在脚边，正在给救生电台换电池。
这个大个子做事一板一眼的，每块电池换上去之后都要用万用表测一下电压，确认电压正常才装进电台里。
“林川。”顾正阳忽然开口，“你说那帮武装人员，武器装备到底怎么样？情报说是前共和国卫队的，那帮人打仗狠不狠？”
“打过仗的都狠。”林川道，“不狠的早死了。”
顾正阳把脚架合上，抱着枪靠在座椅上。
飞机继续往东飞。
机舱里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跟自己的那点心思较劲。
海平面方向开始有微光透进来时，机舱内的红色跳伞灯开始闪烁。
货舱尾门开始缓缓降下。
高空冰冷的空气卷进机舱，瞬间驱散了所有人的困意。
风灌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干燥的冷感，跟亚马逊雨林里那种湿热黏稠的空气完全不同。
林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
他把防风镜拉下来戴好，把步枪的背带调整到最紧，让枪身紧贴在后背上。
然后走到舱门边缘，手搭在门框上，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是黎明前灰蒙蒙的荒漠。
沙丘连绵起伏，边缘是几条干涸的河床，轮廓在微光里隐约可见。
目标村落应该在东侧那片乱石地的另一面，从空中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土黄色轮廓。
“第八小组，跳。”
林川纵身跃了出去。
高空的风瞬间灌进耳朵里，耳膜被气压压得嗡了一声。
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林川把四肢展开稳住姿态，在心里默数了三秒，拉开降落伞。
伞花在头顶张开，下降速度骤然减慢。
他把降落伞操纵带往下风方向拉，尽量减小偏移量，目光锁定了预定着陆点——一片平坦的沙地，在一条干涸河床的西侧。
顾正阳的伞在他右侧上方大概三十米的位置张开了，然后是阿卜迪的，加西亚的，哈立德的，阮文山的，马库斯的。
七朵墨绿色的伞花依次在空中张开，融入荒漠上空深灰色的云层里。
林川先落地。
解开降落伞背带系统的时候手指被冻得有点僵——高空气温太低，手指头弯起来不利索。
他把伞衣拢了拢，用匕首在沙地上挖了个浅坑埋进去，又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
顾正阳第二个落地。
他落在林川东边大概二十米的位置，降落伞拖着他往前滑了三四米才停住。
他爬起来解开背带，抱着伞衣连拖带拽地把东西拢到林川旁边。
“我操。”他把防风镜推到额头上，“这鬼地方的风妖风真邪乎。”
林川把最后一把沙子拍在埋伞衣的沙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他环顾四周——西侧是连绵的沙丘，东侧是干涸河床和对岸的一片乱石地。
目标村落在乱石地另一侧，从他们现在的位置步行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其他几人也全部平安到达。
林川蹲在一截被山洪冲下来的枯树桩后面，把防水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上用红铅笔标出的坐标离他们还有五公里。
“这破地方，白天热得能煎鸡蛋，凌晨冻得跟冰窖似的。”顾正阳蹲在林川旁边，把狙击步枪的脚架收起来。
“少说两句，省点唾沫。”林川把地图折好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站起来朝河道里打了几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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