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看见刀，嘴角咧了一下。
那是笑。
但他的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花衬衫握着刀捅过来。他的动作很业余，刀尖朝前直直地捅，没有任何角度变化。
王野没有后退。
他往前迎了一步。
左手从外侧格挡住花衬衫握刀的手腕，小臂撞在花衬衫的小臂上。
右手同时探出去，五指扣住花衬衫的肘关节内侧。双手同时发力，左手往外推，右手往里拉。
“咔嚓。”
花衬衫的左胳膊也被卸了。
弹簧刀掉在地上。
花衬衫两条胳膊都垂在身侧。肘关节被卸了，从肩膀到手指，整条胳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站在那里，两条胳膊晃荡着，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恐惧。
王野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揪住花衬衫的领口，把人从地上提起来。花衬衫的脚尖踮着地，脖子被领口勒得喘不过气。
王野一巴掌扇过去。
从腰胯发力、整条胳膊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的扇。
“啪。”
花衬衫被打得横飞出去。
他的身体撞在墙上，闷响一声，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的左边脸颊肿起来，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花衬衫趴在地上，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
王野蹲下来。他揪住花衬衫的头发，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花衬衫的头皮被揪得发紧，眼睛被迫往上看着王野。
“老子管你是谁。”
“今天你动我朋友一根手指头，我卸你一条胳膊。你动她两根手指头，我卸你两条。”
花衬衫看着王野的眼睛。
他也是在道上混的，见过狠人。
但王野眼睛里那种东西，不是狠。是野。
是不受任何规矩约束的、纯粹的野性。
那种眼神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说到做到。
“我大哥是东城孙麻子。”花衬衫的声音在发抖，“你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
王野听见“孙麻子”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挑了一下眉，然后笑了。
“孙麻子？”王野松开揪着花衬衫头发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你让孙麻子过来。现在就叫。我在这儿等着。”
花衬衫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他报出孙麻子的名号，在金陵城东这片，从来都是管用的。
孙麻子三个字往外一摆，对方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
眼前这个人听见孙麻子，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花衬衫用还能活动的手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
“麻哥，是我，小飞。”花衬衫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夫子庙这边，我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谁打的？”
花衬衫抬头看了王野一眼：“不认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下手特别狠，卸了我两条胳膊。”
“你报我名字没有？”
“报了。他、他让你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在哪儿？”
“夫子庙，老正兴旁边那条巷子里的KTV，叫金色年华。”
电话挂断了。
花衬衫把手机放在地上，抬头看着王野。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完了”的意思。
赵小曼和孙悦站在走廊另一头，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
赵小曼的手握着孙悦的胳膊，孙悦的手攥着赵小曼的袖子。
她们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赤手空拳，把三个拿刀的混混打得满地找牙。
而且打完了还不走，蹲在那儿等人家叫大哥。
赵小曼用胳膊肘碰了碰王雨宁，压低声音问：“你哥以前是干嘛的？”
王雨宁看了一眼靠在墙上抽烟的王野：“他入伍之前，金陵城东这片，没人敢惹他。”
“那时候天天打架，我爸皮带都抽断了好几根。后来实在管不住了，才把他送进部队的。”
赵小曼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刚才那几下……”
“跟入伍之前比，已经算是收着了。”王雨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以前打架，不见血不收手。有一回把人家打进了医院，我爸赔了好多钱。”
孙悦的声音还在发抖：“他入伍之前，比这还狠？”
王雨宁点了一下头。
……
不到二十分钟，孙麻子的黑色桑塔纳还没拐进巷子，王野就已经听见动静了。
王野靠在KTV门口的墙根上，他从花衬衫打完电话到现在，就这么蹲着。
“来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林川站在他旁边，往巷子口看了一眼。两道车灯的光柱从街角拐进来，
桑塔纳停下来。
车门开了。
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黑色短袖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脖子上挂着粗链子，手腕上戴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串儿。
两个人站到车门两侧，往巷子里扫了一眼。
然后孙麻子才从后座下来。
他四十出头，一米七不到，但他横着长。
肚子把花衬衫撑得扣子都快崩开了，脖子上那根金链子比花衬衫的还粗一圈。脸上的麻子坑坑洼洼的。
他身后又跟下来五六个人。
有的手里拎着钢管，有的空着手，有的把指节按得咔咔响。
孙麻子站在巷子口，先看了看地上。
花衬衫两条胳膊垂在身侧，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
他左手肘关节被卸了，整条胳膊往外翻着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他看见孙麻子，嘴巴动了动，想喊“麻哥”，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痛哼。
黑色背心缩在墙角，右胳膊从肘关节那里垂下来。
他用左手捂着右臂，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疼还是怕。
条纹T恤靠着墙坐着，脸上全是血。
孙麻子又看了看蹲在花衬衫旁边的王野。
然后他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身后的人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在他背上。
孙麻子认出了王野。
几年前，就是这个小子，一个人追着他手底下七八个人打了两条街。从城东的大排档一直追到农贸市场的后门，他手底下那帮人跑得鞋都掉了，有两个翻墙的时候摔下来，腿都摔折了。
那时候王野才多大？十六，还是十七？
后来他才知道，这姓王的小子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
他爹是军区的人，他哥是部队的，他爷爷打过仗。
他惹不起，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人。
“王少。”孙麻子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怎么惹到您了？”
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在身前搓着。
他身后那帮人看见老大这副样子，面面相觑。
王野站起来。
他比孙麻子高了将近一个头。从墙根底下站起来的时候，孙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孙麻子。”王野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这几个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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