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辉站在大坝上，浑身还在滴水。
他刚才游了十七分五十二秒，觉得自己游得不错。
现在他看着林川从水里爬上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一个新兵蛋子，武装泅渡游了十六分半。
比他还快将近一分半。
第三批下水。
王野走到大坝边上，深吸了一口气，跳进水里。
他的蛙泳比海训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姿势还是不算标准——手划得有点大，腿蹬得有点重，换气的时候头抬得有点高。
但他游得很稳，不慌不忙的，一直保持着速度。
游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变粗了。但他没减速，咬着牙继续游。
后半程，他的速度慢下来了。
他咬着牙，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划。
游到岸边的时候，他的手搭上大坝边缘，整个人趴在岸边大口喘气。
陈海生按下秒表。
“十九分四十八秒。”
王野趴在大坝上，听见这个成绩，咧嘴笑了一下。
“操，及格了。”
他撑起身子爬上来，他把背囊卸下来，一屁股坐在大坝上。
林川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游得不错。”
“差你三分多钟呢。”王野喘着气。
“也进步了。”
王野咧嘴傻笑。
及格了什么都好说。
最后一批人游完的时候，有七个人超时。陈海生在记录本上划了几笔。
“超时的，扣三分。”
武装泅渡考核结束之后，科目转到水下侦察。
陈海生站在大坝上，手里拿着一块防水图板。
图板上画着水库底下的地形——哪里有石头，哪里有水草，哪里有沉木，标得清清楚楚。
“水下侦察，侦察兵的必修课。”他把图板举起来给所有人看，“渗透、侦察、破袭，很多时候要从水下走。”
“水底下有什么，哪里有隐蔽物，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布置炸药，这些都要搞清楚。”
“今天的科目——水下目标识别。”
他指了指水库对岸那片水域。
“那边水底下，我布置了十个目标物。有模拟水雷的，有模拟弹药的，有模拟通讯器材的。每个目标物旁边都有编号，从一到十。”
“你们要做的，是潜下去，找到这些目标物，记住它们的位置和形状，上岸之后画出来。”
“每人三次机会。每次下水不超过一分钟。三次之后，画出分布图。”
“位置误差不超过两米算合格，形状识别准确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算合格。”
“不合格的，扣两分。”
他把图板放下来。
“谁先来？”
没人吭声。
水下侦察，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水底下跟岸上是两码事——光线暗，能见度低，眼睛根本睁不开，潜下去之后什么都看不清。
还要记住目标物的位置和形状，这比岸上的侦察难多了。
林川举手了。
陈海生看着他：“084。”
“我试试。”
陈海生点了点头：“下水。”
林川走到大坝边上，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
陈海生盯着秒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林川从水里冒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游回大坝边上爬上来。
陈海生把防水图板和铅笔递给他。
林川蹲在大坝上，开始画。
他先画了水库底的大致地形——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是泥底哪里是石头。然后开始标目标物的位置。
一号目标物，水底石头旁边，球形，模拟水雷。
二号目标物，水草丛里，长方形，模拟弹药箱。
三号目标物，沉木下面，圆柱形，模拟爆破筒。
四号目标物，石头缝里，方形带天线，模拟通讯器材。
一个接一个。
十个目标物全画出来了。位置、形状、编号，清清楚楚。
陈海生接过图板，对照着自己手里的原图看了一遍。位置误差最大的一个，偏了不到一米。形状识别全部正确。
他把图板放下来，看着林川。
“你以前真没练过水下侦察？”
“没有。”林川把铅笔递回去，“小时候在河里摸鱼，水底下待久了，习惯了睁眼看东西。”
陈海生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摸鱼。
摸鱼摸出了四十二秒的潜泳，摸出了水下目标识别。
“你老家那条河，到底有多少鱼？”
“不少。”林川说，“后来修路，河被填了。”
陈海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野蹲在旁边，看着林川画的图。
“你这眼睛是潜望镜吧？水底下那么浑，你都能看清楚？”
“水不浑。水库的水是山泉水，能见度有两三米。”
“那我也看不清啊。我一潜下去眼睛就涩得睁不开。”
“习惯了就好。刚开始都这样，多潜几次，眼睛就适应了。”
王野站起来，走到大坝边上。
“行，我也试试。”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
水面上的气泡翻了几下。
十几秒后，他冒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跟兔子似的。
“操，水灌进鼻子里了。”他抹了一把脸。
“入水的时候鼻子往外呼气，水就灌不进去。”林川说。
王野调整了一下，又潜了一次。这回入水的时候鼻子往外呼了一口气，水果然没灌进去。
他在水底下待了二十来秒，上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看见什么了？”赵国强蹲在大坝上问他。
“石头。水草。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那就是目标物。”陈海生站在旁边，“继续潜，看清楚为止。”
王野又潜了两次，终于把一号目标物看清楚了——球形，大概篮球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绑着一根绳子固定在石头旁边。
他爬上来，接过图板，在上面画了个圆圈，标注“一号，球形”。
“还有九个。”陈海生说。
王野又潜下去。
这几趟下来，他画出了六个目标物。剩下的四个，实在看不清了——眼睛被水刺得通红，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陈海生接过图板看了看。六个目标物，位置误差最大的一米五，形状识别全部正确。
“合格。”他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
王野松了口气。
后面的人陆续下水。
有人潜下去十几秒就上来了，揉着眼睛说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潜了好几次，画出来的图跟原图差了好几米。
还有人把水草当成了目标物，画出来的图上一堆莫名其妙的标记。
最后统计，三十七个人不合格。
陈海生在记录本上划了一笔。
“不合格的，扣两分。”
那三十七个人站在大坝上，脸上的表情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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