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咽了口唾沫。
提干。
他家在军区大院，从小看着那些穿干部服的军官进进出出。
当兵的和当干部的不是一个概念。
当兵的干得再好，到年限就得退伍。
当干部的，那是职业军人，是能在部队干一辈子的。
他爹就是干部。
他从小被拿来跟那些干部子弟比，比学习比纪律比表现。
他烦透了那些，所以才野，才不服管，才到处惹事。
可骨子里，他也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提干。
二等功。
送军校。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贺孟海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
“你们两个在新兵连和特侦连表现都不错，但那是跟自己人比。”
“到了集训队，面对的是全军区各单位挑出来的尖子。”
“你们那点成绩，不算什么。”
他看着林川和王野，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集训队的训练强度，比特侦连大至少两倍。”
“不是大一点，是大两倍。你们在特侦连觉得累的训练，到了那边只是热身。”
“那边的教官不会跟你们讲情面。”
“不会因为你们是列兵就手下留情。”
“练不好就扣分，分扣完就淘汰。淘汰了就直接打包送回原部队，自己背着铺盖卷滚回来。”
“到时候丢的不是你们自己的脸，是特侦连的脸，是38军的脸。”
王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贺孟海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但集训队也是机会。”
“全军区两百多个尖子聚在一起，互相较劲，互相学习，这种机会两年才一次。”
“能从那里面活着出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脱胎换骨的。”
王野开口了：“连长，咱们特侦连往年去参加的人，成绩怎么样？”
贺孟海想了想，道：“有拿过第一的，有拿过前五的，有拿过前十的，也有几十名开外的。”
“谁拿的第一？”王野追问。
贺孟海笑了一下，没说话，用手指头指了指自己。
王野张了张嘴：“连长你？”
“怎么，不像？”贺孟海靠在椅背上，“我当兵第三年去的，那届集训综合成绩第一。”
“回来之后直接提干，送军校。”
王野转头看门口。张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值班记录本。
“班长，你去过没有？”王野问。
张兵点了点头：“去过。十六名。”
“十六名也很厉害了。”王野说。
张兵摇了摇头：“十六名没用。前十才有三等功，前五才有二等功和提干。”
“十六名，回来之后什么也没有，就是履历上多了一行字。”
贺孟海接过话：“你们班长那年本来能进前十。”
“最后一项综合考核的时候，翻越障碍摔了一跤，膝盖伤了。硬撑着跑完全程，成绩掉到十六名。”
“如果不是那一跤，他现在肩上挂的不是士官军衔，是尉官军衔。”
王野看着张兵。
张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值班记录本往胳膊底下夹了夹。
“后来呢？”王野问。
“后来养了三个月。”张兵说，“好了之后回特侦连，继续当班长。”
王野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跟张兵相处了快半年，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班长从来没提过，老兵们也没说过。
贺孟海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集训队举办了七届，从没有过第一年列兵参加的。”
“甚至第二年的列兵去参加的都很少，去的都是士官或者尉官。”
“你们两个，是特侦连成立以来，第一批以列兵身份送去参加集训的人。”
王野愣了一下。
第一批列兵。
特侦连成立到现在，送了多少人去参加集训，一个列兵都没有。
“连长，为什么是我们？”王野问。
“不是非要让你们去。”贺孟海看着他，“是你们两个有这个实力。”“林川的格斗、射击、狙击，你的体能、格斗，放在全团都是拔尖的。”
“你们缺的不是本事，是经验。集训队就是补经验的地方。”
“经验这东西，靠自己攒太慢。把全军区最好的侦察兵凑一块儿，互相较劲互相学，两个月顶你自己练两年。”
他看着林川和王野。
“话我说完了。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
王野转头看林川。
林川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
“去。”林川说。
就一个字。
王野深吸了一口气，也点了点头：“去。”
贺孟海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行。回去收拾东西，三天后出发。”
“集训队提供被褥和基本生活用品，你们自己带作训服、胶鞋、个人洗漱用品就行。武器装备到那边统一配发。”
“记住，到了集训队，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特侦连，是38军。别给老部队丢人。”
“是。”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从连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热浪扑面而来。
马东看见他们两个回来，从地上坐起来：“连长找你们啥事？”
王野蹲下来，道：“军区侦察兵集训。连长让我和林川去。”
马东笑了一声：“好事啊。”
郑军也凑过来：“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王野道，“连长说马哥你去年去过了，郑哥你前年去的，周哥也去过了。”
马东点了点头：“我是去年去的。成绩不咋地，四十多名。第一轮极限体能就差点被淘汰，咬着牙撑过来的。”
王野来了兴趣：“马哥，集训队到底什么样？你给说说呗。”
马东盘腿坐起来，把汗湿的背心往下拽了拽。
“什么样？地狱什么样它就什么样。”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武装十公里。跑完回来吃早饭，吃饭时间三分钟，比特侦连还短。”
“上午练体能。四百米障碍、单双杠、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循环练。练到你做不动为止。教官拿个本子站旁边记，谁偷懒扣谁分。”
“下午练技能。射击、格斗、爆破、通讯、驾驶，轮着来。每一项都有考核，每一项都卡得死死的。及格线比咱们连的优秀线还高一截。”
“晚上不消停。有时候搞夜间射击，有时候搞夜间渗透，有时候紧急集合拉出去跑。反正你永远不知道今天晚上能睡几个小时。”
王野听得直咧嘴：“这么狠？”
“狠？”马东笑了一声，“我说的这些还是常规训练。真正狠的是极限体能周。”
“那一周，每天训练时间超过十八个小时。早上四点拉出去，晚上十点才回来。中间不给休息，不给加餐，水都限量。”
“我那届，极限体能周第一天就淘汰了二十多个人。”
“教官就在旁边看着，等你吐完了，问你还能不能继续。你说能，就继续练。你说不能，对讲机一喊，救护车开过来拉走，直接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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