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着营区的主干道一直往东走。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房子从红砖营房变成了仓库、车库、器材库。
再往前，柏油路没了，变成了碎石子路。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面的路被一片小树林挡住了。
周龙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林川和王野跟在后面。
林子里没修路，就是被人踩出来的一条小道，弯弯绕绕的，有的地方还得侧着身子从两棵树之间挤过去。
王野跟在后面，嘴里开始念叨：“这什么破地方，藏得够深的。特侦连是怕人找着还是怎么着？”
周龙回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十来分钟，林子到头了，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平整的空地出现在面前，地上铺着碎石子。
空地尽头是一排营房，红砖墙灰瓦顶，跟团里其他营房差不多，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窗户框是铁的，门也是铁的，墙上没刷那些标语口号，干干净净的，连一块掉漆的地方都没有。
营房前面立着一根旗杆，国旗在顶上飘着。
营房左边，隔着一道铁丝网，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
地上铺着黄沙，各种障碍物密密麻麻地摆着。
高板墙比新兵连的高出一截，独木桥窄得跟刀背似的，低桩网的铁丝上缠着铁刺。
训练场再往远处看，能隐约看见一片靶场，靶位不多，也就十来个。
每个靶位前面都立着不同颜色的靶牌，红的黄的绿的，不是新兵连那种白底黑环的固定靶。
王野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蹦出一句：“我操，这地方可以啊，自己一个训练场，自己一个靶场？这待遇也太牛了。”
周龙转过身看着他：“这就叫牛了？等你们练上了就知道，有自己训练场不是什么好事。”
“别的新兵连周末休息，你们周末照常训练。别人下雨天在屋里学条令，你们下雨天照样往外跑。”
“训练场就在门口，想偷懒都没借口。”
王野脸上的兴奋劲儿少了些：“那岂不是全年无休？”
“差不多。”周龙转身继续往营房走，“不过你们俩现在想这些还早，先把东西放下再说。”
三个人穿过碎石子空地朝营房走去。
离营房还有百来米远的时候，右边训练场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林川偏头看过去。
训练场上二三十个兵正分散在各处练着。
不是新兵连那种统一科目统一动作的训练，而是各练各的，每个人都在折腾自己的东西。
最靠近铁丝网的地方，一个兵趴在地上练匍匐。
可他爬的不是新兵连那种低姿网，而是一段铺着碎玻璃渣和铁丝网的槽子。
那兵胳膊撑着地，小腿蹬着往前蹿。
再往里，五六个兵围着一堵高板墙。
那墙目测有三米高，比新兵连的高了一米多。
一个兵助跑两步，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手搭住墙头翻过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他爬起来拍都没拍，转身又跑回去重新翻。
旁边站着的兵抱着胳膊看着，时不时喊一嗓子。
“步子大了”
“脚蹬慢了”
“再来”。
王野看得眼睛都直了：“三米高的墙？这怎么翻得过去？”
周龙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训练场中央铺着一大块帆布，上面摆着一排枪。
几个兵蹲在帆布旁边，手指头捏着螺丝刀，正在拆枪上的零件，动作又快又准，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摆在帆布上，整整齐齐。
王野还想多看两眼，周龙已经走到营房门口了。
“跟上来，别看花了眼。这些东西以后你们天天都要练，够你们看的。”
两个人只好收回视线，跟着周龙走进营房。
营房里头跟外面一样朴素，水泥地面扫得很干净，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铁门。
门上挂着牌子——一排一班，一排二班，一排三班，二排四班，一直排到二排六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闷响透过墙壁传进来。
周龙带着他们走到第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一排一班”。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报告。”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周龙推开门，侧身让林川和王野先进去。
宿舍不大，跟新兵连的班房差不多，铁架床，上下铺，靠墙摆着六张床。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比新兵连的标准还要高出一截。
床底下脸盆、胶鞋、拖鞋摆成一条直线，连鞋头的朝向都一模一样。
可屋里只有四张床上铺着褥子，靠门口那张下铺是空的，上面什么都没放。
靠窗那张下铺坐着一个穿着作训服的人，正在低头叠一件衬衣。
那人叠完衬衣，抬起头，转过脸来。
林川和王野同时愣了一下。
张兵！
新兵一连一班的班长张兵！
张兵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怎么着，不认识你们班长了？”
王野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班长？我们分到你的班了？？”
张兵眉头一挑：“怎么？分到我的班不开心？”
“开心开心！当然开心！”王野嘿嘿笑着。
“那两张是你们的，先收拾东西，把背囊放下，床铺铺好。等会儿带你们去见连长。”
王野把背囊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他一边掏一边问：“班长，咱们一班现在多少人啊？”
张兵道：“你们两个新来的，加上我，加上周龙，再加上两个老兵，一共六个人。标准的班编制。”
“我是一班班长，周龙是一班副班长。两个老兵，一个叫马东，一个叫郑军，这会儿都在训练场上。等他们回来你们就见着了。”
“一班副，你先带他们铺床，我去连部跟连长说一声，人到了。”
“行。”周龙应了一声。
张兵转身出了门。
周龙走到那张空床边，指了指上铺和下铺：“你们自己选，睡上铺睡下铺都行。”
“柜子在床头，一人一个，别乱翻别人的东西。”
“被褥叠法跟新兵连一样，不过标准要高一点——棱角要掐出来，平面不能有褶子，叠完了自己检查，不合格的重新叠。”
王野看了看林川床铺上整整齐齐码着的衣物，叹了口气：“每次收拾东西都得被你比下去。”
林川没理他，把叠好的作训服一件一件码进柜子里。
王野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完，转头看林川：“你说咱们在新兵连累死累活的，到了特侦连是不是又得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就从头开始。”林川道，“反正又不是没从头来过。”
“也是。”王野往后一仰，“在新兵连刚开始的时候，你五公里跑三十分钟，跟在我屁股后面吃土。”
“现在呢？五公里你跑第一，我跑第二，四百米障碍你也跑第一，我还是第二。”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在特侦连，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前面跑。你练什么我练什么，你加练我也加练，谁也别想落下谁。”
林川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还得再练狠一点。”
“狠就狠。”王野站起来，“我王野别的不行，吃苦还怕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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