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川难得第一次开口询问王野，“早上训练啥？”
王野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据枪瞄准。因为下午实弹考核。”
“所以，早上等会儿有你受的，”
“前三次考核，咱们连一半人都在优秀线下晃悠，贺阎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川一怔，“优秀线下？”
王野瞥了他一眼，道：“你忘了这是什么部队？”
“这可是115师，从抗战时期到抗美援朝的英雄部队！全军王牌中的王牌。”
“标准要求，能跟其他常规部队比吗？”
“在115师，按贺阎王的话说，百米固定靶射击，没打到95环以上的，都是废物！”
林川：“……”
他知道38军是王牌军。
但没想到，标准要求高到这个地步！
全师平均环数在95环以上，这放在一般的常规部队，是绝对不敢想的。
足可以跟前世他所在的普通特战连队相比了！
王野继续道：“咱们练据枪，可不是端着枪瞄准那么简单。贺阎王要我们在枪管上挂砖头，肘尖直接顶在水泥地上，磨破皮是常事。”
说着，王野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右肘上一块已经结痂的暗红印记，粗糙坚硬，是长时间顶在水泥地上磨出来的痕迹。
“看见没，爷们这是军功章。”王野咧嘴一笑，又露出那股痞气，“等会儿你第一次正式练据枪，别硬撑。肘尖磨破了，后面训练更难受。实在撑不住，就偷偷松一下，班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林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结痂，心里清楚。
据枪瞄准，是射击的根基。
肘部支撑不稳，身体晃，枪管晃，子弹出去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
前世在特战大队，据枪训练比这狠得多，三伏天趴在地上，头顶烈日，枪管上垒弹壳，一趴就是一上午，弹壳不掉才算合格。
这点苦，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很快，全连集合。
贺孟海大声道：“上午，科目——据枪瞄准训练。下午，进行新兵连第四次实弹射击考核。”
这话一出，队伍里立刻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实弹射击，是所有新兵既期待又害怕的科目。
真枪实弹打出去，声音震耳，后坐力撞得肩膀生疼，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就彻底乱了节奏。
“前三次考核，什么水平，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贺孟海的声音冷了下来，“十发子弹，优秀上靶率低得可怜。”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下午考核，凡是依旧达不到优秀标准的，不用我多说，考核结束，围着靶场低姿匍匐三圈。爬不完，不准吃饭，不准休息。”
低姿匍匐三圈。
靶场一圈下来足足有四百米，三圈就是一千二百米。
黄土加石子的地面，低姿匍匐前进，磨破衣服、磨破皮肉都是轻的。
一想到那种滋味，不少新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色都白了几分。
“现在，各班班长，带本班人员去武器库，领取本班自动步枪。记住，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领取、交接、使用，都要严格按照规定，不准随意摆弄，不准枪口对人，违反纪律，严肃处理。”
“是！”
整齐划一的应声在营区上空回荡。
“各班带开！”
张兵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一班队伍挥手：“一班，向右转，齐步走！”
林川跟随着队伍，脚步沉稳地朝着武器库方向走去。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些期待。
前世他摸过的枪不计其数，各种型号、各种口径，闭着眼睛都能拆解组装。可这一世，来到1998年的部队，他还没有真正接触过配发的制式步枪。
这个年代，主流依旧是八一杠，也就是81-1式自动步枪。
坚固耐用，可靠性高，几乎是所有陆军部队的标配。
他原本以为，自己领到的也会是八一杠。
可当武器库的铁门被缓缓拉开，保管员拿着一串钥匙，打开一个个木柜的时候，林川的眼神，微微一动。
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八一杠。
而是一支支造型新颖、结构紧凑、通体黑色的自动步枪。
无托结构，提把上方整合瞄准基线，枪管短而粗，整体线条流畅，充满了现代感。
95式自动步枪。
林川的心脏，罕见地微微一跳。
他太熟悉这把枪了。
95年定型，95年开始生产，因此被称为95式。
这款枪采用5.8毫米小口径弹药，精度高、后坐力小、携带方便，是未来几十年解放军的主力制式步枪。
但在1998年这个时间点，95式远远没有普及。
绝大多数普通部队，要等到2005年之后，才会陆续换装。
此刻能配发95式的，只有特种部队、顶尖侦察分队、装甲部队、机步部队这类精锐中的精锐。
他没想到，自己一入伍，居然能直接用上95式。
不愧是万岁军旗下的主力部队，装备水平，远超普通单位。
张兵按照花名册，依次发放步枪，每一支枪都仔细检查，确认枪膛干净、保险完好，才郑重地交到每一名新兵手里。
“林川。”
张兵喊到名字。
林川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95式自动步枪。
入手微凉，枪身扎实，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
这把枪，他前世用了无数次。
拆解、组装、保养、射击，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检查枪支，确认无误，原地待命。”张兵吩咐道。
“是。”
林川端着枪，按照之前班长教过的动作，仔细检查了保险、弹匣口、枪膛，确认一切正常，便稳稳地端在手里，站立不动。
旁边的王野凑过来，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傻眼了吧？咱这部队，装备就是硬。外面好多部队还抱着八一杠，咱直接用上95了。刚配发下来没多久，咱们是第一批用上的新兵。”
“这枪后坐力小，精度高，比八一杠好伺候多了。就是刚开始用，有点不习惯。”
林川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枪身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清楚，枪再好，人不行，依旧打不准。
据枪、瞄准、呼吸、击发，每一个细节，都决定着子弹的落点。
“全体注意，枪支领取完毕，各班带开，前往训练场！”贺孟海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班跟着张兵，来到营房西侧一片平整的空地。
地面是水泥混合碎石，坚硬粗糙，寒风一吹，尘土微微扬起。
空地上已经画好了一条条白线，每一条线对应一个射击位置。
“散开，间隔半米，卧姿据枪准备！”张兵高声下令。
“是！”
所有人依次散开，按照间距趴好。
林川找好自己的位置，右腿跪地，左手托住步枪护木，右手握住握把，身体缓缓向前卧倒。
动作标准流畅，没有一丝多余，肘部稳稳撑在地面上，整个身体与步枪形成一条直线。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生手。
旁边的王野趴下来的时候，还故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林川是昨天才入营的，别说据枪训练，连枪都没摸过。
可这卧倒、据枪的动作，居然比一些练了一个多月的老兵还要标准、还要自然。
“都听好了。”张兵走到队伍前方，“据枪瞄准，核心就是一个字——稳。身体稳，肘部稳，枪管稳，呼吸稳。有一个地方不稳，子弹就打不准。”
“咱们已经练了半个月。别人怎么练，今天就怎么练。”
他转身，从旁边拎起一摞整整齐齐的红砖，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规矩，枪管挂砖，增强稳定性。肘部直接撑在水泥地上，不准垫衣服，不准垫东西。什么时候我喊停，什么时候才能起来。中途敢偷偷放下枪，偷偷垫胳膊，今天加练两小时。”
半个月前，全连就已经开始了这种高强度训练。
枪管挂砖，重量下坠，逼着新兵用更大的力气稳住枪身，锻炼臂力和稳定性。
肘尖直接顶在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没有任何缓冲，时间一长，麻木、刺痛、酸胀一起涌上来，很多人撑不到三分钟，胳膊就开始发抖。
不少新兵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却没人敢吭声，只能咬着牙趴好。
张兵拿着红砖，挨个给新兵挂在枪管上。
红砖不大，却沉甸甸的。
挂在细细的枪管前端，下坠感极强，原本就需要用力稳住的步枪，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轮到林川。
张兵拿起一块红砖，走到林川面前，不免有些迟疑。
但最后，还是轻轻把砖块挂在他的枪管前端。
林川是昨天才来的，之前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训练。
他以为林川会撑得很吃力，甚至会微微晃动。
可让他意外的是，红砖挂上的瞬间，林川的枪管只是极其轻微地往下一沉，随即便稳稳定住，纹丝不动。
肘部死死顶在水泥地上，坚硬的地面硌在皮肉上，他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面部表情平静，肩膀不晃，身体不抖，整个人就像一块钉在地上的石头。
张兵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王野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再次佩服起来。
他自己练了半个月，挂砖据枪已经习惯，可刚开始的时候，红砖一挂上，胳膊抖得根本控制不住，肘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川倒好，第一次练，跟没事人一样。
“你这家伙，真是个怪物。”王野在心里暗暗嘀咕，也赶紧收敛心神，稳住自己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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