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也不知道啥叫cp。
可听起来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现在,他想让魏征亲耳听到。
他魏征为大唐鞠躬尽瘁,名传千古。
是为一代诤臣。
他们君臣相得,更是千古佳话。
……
当崔瑛和房玄龄赶到郑国公府之时,李世民正在内室与魏征细话朝事,虽然大部分都是李世民在说,魏征在听。
而其他人要么站在于庭外静候,要么立于厅堂等待。
崔瑛在内侍进殿禀告之后,方才缓步进入殿中。
一入内室,只觉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苦涩与衰败的味道。
过于简朴的房间里。
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张堆满了文稿的长案。
上面零星散着几个折子。
一看便知,它的主人时常在这里办公。
哪怕是在病中,也不曾懈怠。
崔瑛心里不由得心生敬佩。
待入内室,崔瑛垂着眼,率先福了一礼,“见过陛下,见过郑国公!”
李二转过头,对她招了招手,只沉声道,“福安,你过来……”
待见崔瑛起身,缓缓而近,这才又道,
“魏公已是弥留之际,朕,朕不想让他留有遗憾,便将你的来历点明。”
“你可否与郑国公说上两句,让他再无身后牵挂!”
魏征强撑着精神如此之久,已然极是疲惫。
可仍旧挂念着陛下方才所说。
这位福安县主来历竟是如此神奇。
他根本不信。
他只当是李世民被一小小女子所欺骗,而今,就让他这将死之人,亲自揭穿眼前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魏征心头涌起一股极其愤怒的保护欲。
他不过是因病离开朝廷一些时日,什么魑魅魍魉都敢进入朝中,对陛下欺上瞒下,糊弄君主。
他魏征,今日就是触怒龙颜,也绝不能容忍如此宵小继续祸乱朝纲。
想到这时,魏征只觉精神大振。
面色也因为过于愤怒,而变得涨红与扭曲。
他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喉间传来一阵痒意,他且用帕子捂着唇,转过头,猛得咳嗽起来。
只待一时咳罢,他终于平静下来。
望着崔瑛不敢近前的样子,冷冷一笑,“这便是…近来长安…风头最盛的…福安县主么……”
崔瑛微福一礼,旋即直接对李世民道,“陛下所命,臣不敢不从,可否容臣与郑国公单独说上两句……”
李世民:……
不是,有什么秘密是他不能听的吗?
你明明之前也说过,魏征是大唐诤臣,一代名相,跟他还是什么君臣cp,千古佳话。
你只需要跟魏征也这么说就成了。
干嘛突然要单独说?
他这个皇帝为什么不能听?
李世民静静看着崔瑛,但见她面不改色的抬眸对视,丝毫不愿意退让。
罢了,或许魏公在私下里瞒了他一些事。
而崔瑛也不愿意让他知道。
出去就出去。
李世民一时憋屈,他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从臣子的病房中赶出去。
哼,不告诉他,难道他就不会查了吗?
神神秘秘。
李世民面色不虞的离开。
魏征见状,眸子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位福安县主竟是如此简在帝心。
连陛下也敢直接轰出去。
“郑国公…”崔瑛近前一步,微微俯身,看着眼前枯瘦如柴,只能躺在床榻上等待天命的男人。
崔瑛实在无法将他和那个在朝堂中明言直谏,屡屡将李世民搞得下不来台的大唐诤臣联系在一起。
“你是否有私自将自己每回进谏陛下的底稿交给当时的史官褚遂良,以博身后直名?”
魏征的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原本正欲拆穿崔瑛身份来历,警告她莫要欺上瞒下的声音,就这么卡在咽喉里。
他怔怔的看着崔瑛,嘴唇讪动着,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你可知,你如此操作,会害了整个郑国公府?”
“陛下是何等骄傲之人?”
“一旦他得知此事,你觉得他会放过郑国公府吗?”
“你可千万别以为,他愿意下嫁公主,维持国公府体面,即便是将来知道此事,你又早已身故,看在你为大唐鞠躬尽瘁的份上,也会轻轻揭过。”
“但我告诉你,不会。”
“陛下既然告诉你我的来历,那你便该知道,我既来自后世,自当熟知史书。”
“你自己一时高兴,却会误了整个魏家。”
“郑国公,”崔瑛面色如常,只淡淡道,“你无需如此,即便是你不将进谏底稿,交给史官收录,我们后世依旧会记得你的名字,魏征。”
“你和陛下之间的君臣相得,早已成为千古佳话。”
“你如此这般,反倒是画蛇添足。”
“你的儿子,魏书玉,也会因此被剥夺婚约。”
“此后再也没能进前一步。”
“终生只能留在一个清闲职位之上。”
“再无圣眷隆恩!”
“郑国公,我今日告诉你这些,是给你最后一次挽回家族声望,庇护儿子前程的机会。”
“如果你以为,我只是在骗你。”
“那你大可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崔瑛很敬佩郑国公能够为国直谏,大唐正是因为有了如郑国公这等刚正直臣,方才迎来如此盛世。”
“可是啊,郑国公,你半生为了大唐鞠躬尽瘁,临走之前,少不得也要为你的子孙后代,多考虑两分啊!”
“崔瑛,言尽于此!”
说罢,崔瑛福了一礼,径直转身离开。
魏征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虽然从头到尾,他因为始终处于震惊之中,而无法开口。
可在崔瑛离开之后。
一股强大的后怕瞬间席卷了他整个人。
崔瑛之言,无不是在点明,在他病故之后,此事会被有心人刻意举报,而陛下,也会因此龙颜大怒。
联姻被取消。
荣宠被收回。
或许陛下看在他曾为大唐效力的份上,没能收回爵位,但他的儿子魏叔玉,却再也不能进前一步。
他们魏家,也将从帝王心腹勋贵世家,自此隐没,成为大唐普通的文官士族。
他此举,断了整个郑国公府的路。
可是,为什么?
难道仅仅只因为他将谏言底稿交于史官保存记录吗?
不,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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