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他猛地沉了声。
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压制,却难掩探究:
“朕先前看你曾提到,你还有抽奖?”
御案之上,那几张描绘着后世火车的图纸。
随意的摊开来。
李世民目光灼灼,锁定在崔瑛身上。
只是想到方才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
李世民神色略微不自然的撇开。
但又想到今天也是他和崔瑛之间的坦白局。
反正都到如今这般地步。
还不如直接开口。
崔瑛扯了扯唇角。
径直把空间里那辆山地自行车放了出来。
一道银粉色的身影骤然凭空出现。
稳稳落在光洁的地板之上。
正是一辆造型奇特的山地自行车。
它的车架线条流畅,车轮带着细密的纹路。
链条与齿轮咬合紧密。
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与这古色古香的宫殿格格不入。
李世民的目光瞬间被山地自行车吸引。
瞳孔之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缓缓上前两步,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自行车的车架,指尖传来冰凉而光滑的触感。
这触感,像是铁器。
可这般光滑细腻的铁器,当真少见。
还有这流畅的车身。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此物,非是像马车一般庞大。
相反,它极其单薄。
但又能稳稳站立于此。
李世民的目光从车把、车身,再到下方的脚踏板。
突然,他似乎又想到什么,震惊道,“你方才是从哪里将它凭空变化出来的?”
“空间啊!我穿越到这个时代,系统自带空间,可以储物,”崔瑛说道,复又加了一句,“如果要解释,大概就是须弥芥子的意思。”
李世民顿时了然。
佛法有云,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须弥者,世间最高大山也。
巍峨万仞、横亘天地;
芥子者,微末草籽也。
细如尘埃、肉眼几不可辨。
然无论其形态如何,其自成一方地界。
不以外形而论之。
或许崔瑛所说的储物空间,应当就是这个道理。
这就是穿越者才会拥有的福利吗?
李世民表示,他有点羡慕。
房玄龄站在旁边,早已看傻了眼。
待听到崔瑛说到空间与须弥戒子之时。
他似乎想到什么,瞬间眼前一亮,“陛下,凡朝廷运送军粮,每达边境,所剩之余粮,不过三成,若是能有此物……”
“诶?”李世民似乎也想到这个。
只是,还不待他提出要求。
便见崔瑛抬起一只手掌,挡在前方,说道,
“第一,我的空间面积很小,还不到这个宫殿面积的五分之一,只能装些生活用品。”
“第二,我三天后就要离开。”
所以,都要点逼脸吧!
咱们没那么熟。
你特么刚刚还想杀我呢!
现在说这个?
李世民未说出口的话。
瞬间被噎了回来。
他看向崔瑛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点子幽怨。
这后世人,当真是比魏征还要难搞。
房玄龄见自家陛下被噎得面色铁青。
当即上前一步。
露出一张自以为还算慈祥的笑脸,看向崔瑛,
“阿瑛啊,陛下方才不过与你开个玩笑,哪里就真的会要你的性命?”
“再者,你于国有功,是我大唐之功臣。”
“陛下赏赐还来不及,又岂会舍得伤害你?”
“是吧,陛下?”房玄龄侧身,对着李世民猛眨眼。
李世民当即明悟,赶紧向崔瑛表达决心,“朕方才只是试探,但绝无其他之意。”
“你自千年之后而来,于朕而言,是为国之瑰宝。”
“朕看重你还来不及,又岂会忍心让你伤心?”
李世民目光不经意地略过立在一旁的山地车,情不自禁的捏了一下手指。
随即,他笑意温和的转向崔瑛,“方才是朕失言,福安,你可莫要与朕生分了才好!”
崔瑛微微皱眉,目光狐疑的看向对面两人。
她现在充分怀疑,这两个老登其实是看上她的空间,又看上她的山地车之后,才转变说法。
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一个想让她下跪、低头、臣服在皇权之下的人。
如今又摆出这副模样。
必是有所图。
当然,崔瑛自然也明白。
人与人之间,最固定的关系,一定是价值交换。
她有能被利用的价值,正是李世民看重她的地方。
可是,想利用她,还要强按着她低头。
崔瑛扯了扯唇角,无语的笑了。
“多谢陛下宽容,但崔瑛自知有罪,不敢触怒龙颜。”
“陛下宽仁,是大唐之福,崔瑛却不能仗着陛下仁善,就胡作非为……”
“崔瑛虽然来自后世,但也深知,在此界生存之道,自当依附皇权,敬畏陛下,以皇权为尊。”
“但崔瑛以为,安能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为了避免以后再触怒龙颜,惹陛下不喜。”
“崔瑛愿意以死谢罪,以安陛下之心!”
李世民:……
房玄龄:……
李世民嘴角猛烈抽搐。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后世人压根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可偏生,他又有求于她。
正如她先前在论坛上所说。
如果她死了,也不过只是回家而已。
根本就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死亡。
而他们大唐,却要损失一个了解后世,增强国力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世民理智压过了情绪。
露出一个还算和谒的微笑。
声音更是温柔的一批。
那眼神,仿佛在看亲生女儿一般。
简直慈祥过了头。
这般模样,让崔瑛身子一抖,直接后退三步。
“福安,朕对你视如已出,如此才会大加封赏,再有,若朕不看重你,又岂会让你执教东宫?”
李世民的面容之上浮现一抹狼来了的诡异表情,
“只要你肯留下来,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朕给得起,朕必然双手奉上!”
当然,除了皇位之外。
崔瑛再度后退三步。
看着李世民一副狼外婆的样子,抿唇不语。
她默了默,这才开口,“陛下,你扪心自问,臣自来此大唐,可曾提过什么非分要求?”
“一向都是陛下向臣索取,臣何曾主动有过要求?”
“如今,臣不过是想要做一个正常人。”
“一个不需要跪皇权,仰视权贵,拥有作为一个人的品格与尊严,这点要求,难道过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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