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楚延庭睡不着,盘腿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本来睡着了,但梦到了大哥,就醒了。

  梦里大哥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想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像有人在收拾东西。

  他披上棉袄打开门,正看到大嫂背着包袱,牵着成文成武出来。

  成文、成武睡眼惺忪,站得东倒西歪。

  看到楚延庭,冯沐晚抿着唇拉着孩子就往外走。

  楚延庭赶紧追上去。

  “大嫂,你这是干什么?”

  “我······”冯沐晚带着哭腔说:“我梦见你大哥了,他说要是没人管我,活不下去就去找他。”

  成文、成武一听要去找爸爸,吓得哇哇大哭。

  “妈妈,我不要死!”

  “我也不要死!”

  冯沐晚扬手给成文、成武一人一巴掌。

  “在这儿哭什么?留着泪去你们爸爸坟上哭去。”

  楚延庭看着哭成一团的侄子,心里愧疚得厉害。

  赶忙一手一个,把两个侄子抱进屋里,放到床上。

  “睡觉吧,明天还上学。”

  冯沐晚脸上挂着泪,看着楚延庭的背影,唇角微勾。

  楚延庭拉着冯沐晚出来,管好屋门。

  两人站在院子里,影子交叠在一起。

  “大嫂,我今天被处分了,心情不好,对你说话就重了点,对不起!”

  冯沐晚拿出手帕擦干净眼泪,不再抽泣。

  “没事,我知道你压力大,以后我尽量把家里照顾好,不拖累你。”

  楚延庭欣慰地看着冯沐晚:“大嫂,要是没你帮我照顾家里,我都不知道家里会成什么样子!”

  “温峤那边,我会抽空找她好好谈谈!”

  “她现在油盐不进,只顾她二哥一家,把我和她的小家都忘了。”

  冯沐晚眼底带着寒意笑着说:“你跟温峤好好说,她以前多听你的话啊!”

  “听话?”楚延庭冷哼一声。

  “我看她现在只听她二哥、二嫂的话。”

  楚延庭拿过包袱,揽着冯沐晚的肩膀让她进屋。

  “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马上过年了,爸妈快回來了,到时候让爸妈去温家把婚期定下来。”

  “只要结了婚,温峤就得把心思放在咱们自己家里。”

  冯沐晚想让温峤回来,只想让温峤干活,一点也不想让楚延庭娶温峤。

  “结婚的事不着急,你现在年轻,以事业为重。”

  “让温峤回来住就行。”

  只要温峤回来住,肯定要干活。

  冯沐晚就解放了。

  楚延庭其实也没有特别想结婚,他得想办法尽快立功升职,否则到了一定年龄升不上去,他就得转业了。

  他热爱他的职业。

  “好,听你的。”

  ······

  白色小楼门口,许翰林穿着一身黄绿色军装,身形笔直,用力拍门。

  “清野!”

  拍了半天,也没人应。

  “部队说他请假了,家里没人,臭小子跑哪里去了?”

  许长征吩咐警卫员:“你去邻居家打听打听,看看知不知道清野干什么去了?”

  警卫员特别会选,直接选中楚家。

  他刚敲两下门,楚家的门便开了。

  冯沐晚看到一个当兵的,不远处还站着两个年长的一看就是领导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肯定是延庭立功了,领导来报喜!

  她老公活着时,立过功,就是部队领导来报喜。

  但那一次来的领导年龄没不远处站的两位年龄大。

  她满脸堆笑:“同志,你们是来报喜的吧!快请进!”

  警卫员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忙说:“大嫂,我不是来报喜的,我是想打听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家邻居许团长去哪儿了?”

  “他啊!”

  冯沐晚又看向两位稍年长的男人,看身份应该比许清野官大。

  断定估计是许清野犯了什么错,部队领导来调查他。

  她眼里满是期待和兴奋,要是许清野倒了,冯沐晚还拿什么跟她斗?

  冯沐晚越过警卫员,走到许长征和许翰林面前。

  “两位领导,许清野以公谋私,利用他的身份,帮助我弟媳妇骗走我的养猪场,还给我的领导施压给我降职。”

  “你们一定好好查查他!”

  许长征和许翰林面面相觑。

  他们从小教导清野工作一定要公正廉明,不徇私情。

  清野怎么会以权压人呢?

  许长征审视地看着冯沐晚:“同志,你能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冯沐晚快速把谎言编织了一遍。

  “我以前是老师,学生不听话,我让学生在教室门口罚站,结果学生贪玩,带着弟弟一起跑到废弃体育室玩耍。”

  “她弟弟差点死了,学生家长怪到我身上,找了许清野,逼学校开除我。”

  “我男人是烈士,校长怕我失业没办法照顾两个孩子,就把我调到了后勤处。”

  “可后勤处工资实在太低了,根本就养不起两个孩子。”

  许长征面无表情听完。

  “好,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调查,如果结果属实,我会狠狠惩治许清野。”

  冯沐晚心里一咯噔,她根本经不起查。

  她用力一挤,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我男人是烈士,我说的话绝对全是真的。”

  “你男人是烈士只代表你男人人品好,跟你没关系,你说的事,我需要调查后才能下定论。”

  冯沐晚愣住,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了。

  他怎么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正常人一听她是烈士遗属,不应该马上可怜她,站在她这边吗?

  许长征坐到今天的位置,人生格言第一条就是不轻信任何人的话。

  许翰林看冯沐晚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道:“女同志,我们最近几天就住在这里,事情调查清楚后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你。”

  冯沐晚轻“哦”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温峤一直站在养猪场门口,看着冯沐晚告状。

  等冯沐晚回家了,她才走过去。

  “你好,你们找清野是有什么事吗?”

  许清野长得像妈妈,跟爸爸、爷爷只有一两分像,温峤并没有把他们两人往许清野家人方面想。

  许翰林眼前一亮,温峤真人比报纸上漂亮多了。

  “温峤。”

  温峤皱眉细看,他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会是许清野爷爷吧?

  但清野说他爷爷和爸爸年后才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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