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清亮的双眸被泪水洗过,没有一丝玩笑,坚定得惊人。
仿佛只要裴衍之点头。
她下一秒就会千方百计逼顾青崖退位,拥护裴衍之成为东州之主。
裴衍之大为感动,想了想,还是遗憾拒绝:“不了吧。”
“鸢儿忘了吗?我是天衍剑宗的少掌门,已有西州之地。”
“再来个东州,实在无暇分身了。”青年一本正经。
......也对哦。
顾鸢想起裴衍之的身份,擦干净眼泪,片刻,笑着抽了抽鼻子:“那等我们回去,我将我的嫁妆全送给你吧。”
“你、你别误会......”
她滢白的脸颊有些泛红,语气认真:“没有逼你或暗示你什么的意思。”
“只是这些都是死物,爹爹说过,归属权在我。”
“你就当作我送你的礼物,好不好?”
少女看他的模样很期盼。
她并不问他如何令她生出内力,也不担心这可能是什么阴谋,只是固执地想将所拥有的一切都送给裴衍之。
青年看着她,忽然抬手,笑着点了点顾鸢的鼻尖。
“可是,你已经送过我礼物了。”
微凉指尖往下,轻轻落在少女的心脏处。
顾鸢听见他说:“你将这颗心全部送给了我。”
“你的心这样美丽,珍贵,勇敢。”
“我有它便已足够。”
“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
胸膛猛地撞进少女清瘦的身体。
顾鸢死死抱住青年,失神喃喃:“裴衍之,你此生只能对我这般,否则我就......”
停顿许久。
却也说不出任何狠话。
——她连对他语气重一丝都舍不得。
裴衍之心知肚明,轻笑挑眉,垂头想吻她的耳尖。
然而下一秒。
青年忽而抬眸。
锋利手腕狠狠一挥,内力爆发,挡住猝不及防朝他袭来的无形刀气——
哐!
裴衍之单手揽住少女细腰,轻功骤然运转,清癯身影一闪。
方才结实的梨木床帐,已瞬间坍塌化作废墟!
裴衍之并未回头,闪电般自卧房木窗提身而出,身形在半空中后仰,拉出一道漂亮弧度。
再次险险避开了侧身而来的无声刀气!
轰隆巨响。
身下玉兴客栈的木瓦瞬间被削去半角,砸落在一楼院落。
直到此时。
空气中才传来一道略微惊讶的声音。
“顶阶轻功?”
裴衍之没有理会,落在客栈屋脊,低头问怀中少女:“可有伤到?”
顾鸢立刻摇头,关切看着他:“你有没有事?若抱着我累赘,便将我放下。”
“不知谁偷袭我们,此人鬼鬼祟祟,你一定要小心!”
她内力不足,并未听见方才的声音。
裴衍之闻言,轻轻一笑,漫不经心抬眸:“我也无事。”
“倒是顾庄主。”
“火气很大啊。”
顾鸢一愣。
青年语气毫无敬意。
在他对面。
高大肃穆的中年男人终于现身,一双瞳孔轻眯,片刻,沉声开口:“鸢儿,过来!”
“......”
——竟是连夜赶到寒水镇的顾青崖!
顾鸢和不远处的男人对视,瞬间僵硬。
......刚才的人是爹爹?
那他岂不是看见了自己与裴衍之睡在同张床上、抱在一起!
少女神色慌张,赶紧解释:“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衍之哥哥是我的......”
“鸢儿。”
青年抬手,将她按进自己微凉的怀抱,一副轻佻风流的做派:“与这老家伙解释作甚?”
“我救下了栖云山庄的废物。”
“他此刻该感谢我。”
顾鸢:“......”
少女瞪大双眼,写满[你不要命了吗好着急担心,但你这副反骨挑衅的样子也好帅啊喜欢喜欢喜欢]这几行字。
看得裴衍之不自觉想笑。
但他还没来得及笑。
玉兴客栈下方。
一道惊喜万分的声音已经响起:“师父?师父是您吗!”
屋脊上的三人一顿,垂眸看去。
宽敞的街坊大门处。
——被大雨困在荒废寺庙一夜的栖云山庄弟子,此刻终于抵达了寒水镇。
一行人停在玉兴镖局,隔壁便是玉兴客栈。
随着山庄弟子这声一起。
最前方的燕归渡也是一愣,连忙顺视线看去,又喜又疑:“庄主?竟真的是您!”
可他们还未来得及传信,顾青崖怎么会出现在寒水镇?
顾青崖并未理会他们。
男人抬眸,盯着裴衍之依旧抱着顾鸢的双臂,声音变得极淡,“放手。”
“若非鸢儿。”
“你此刻已死。”
他的周身有一丝杀意弥漫。
大宗师之境何其恐怖,顾青崖修刀,此刻杀心一起,空气都倏然扭曲一瞬。
“庄主不可!这位前辈曾救了庄内弟子......”
裴衍之轻轻一笑,漫不经心:“是吗。”
“可若非鸢儿。”
“你此刻,也早已魂归东州啊。”
“......”
青年语气风流含笑。
燕归渡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简直要被这位少年宗师的反骨吓死!
玉兴客栈的议论声早已消失。
客人们听见动静,知晓是凶狠高手斗法,已然火速跑路。
江湖人士就是这点好,知晓有命在才能看热闹。
栖云山庄的弟子却没这么聪明。
裴衍之话语刚落。
便有一弟子脸色愤怒,怒而开口:“我师父乃大宗师前辈,你竟敢对他出言不逊,简直找死!”
这人便是那日在寺庙阴阳顾鸢狐假虎威的弟子。
这些时日以来的憋屈,恐慌,疲惫一齐爆发。
他仗着顾青崖在场,终于敢怒斥:“小师妹,你还在傻等什么?师父让你过去——”
剑光骤然闪电般闪过。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
鲜血已经夹杂惨叫滚烫喷溅,将燕归渡和周围弟子迎面浇透,白衣瞬间染作猩红。
滴答。
滴答。
湿透的众人呆呆看着血泊——
裴衍之竟当着顾青崖的面,隔空拔剑,将此弟子活生生虐杀成了一滩肉泥!
疯子……
这个疯子!
“顾庄主。”
青年漫不经心,随意收剑入鞘,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路边一只虫蚁。
漆黑的眉眼俊美诡谲。
他轻佻一笑:“你教出的好弟子,再敢辱我妻子半句。”
“下一次。”
“我就踏平你的栖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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