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吗？
魔教的人解决了吗？
外面的弟子得救了吗？
此刻出现在面前的裴衍之，是她的幻觉吗？
无数情绪堆积在胸腔。
可喉咙仿佛被棉花堵塞。
顾鸢无法思考，不想思考，怔怔盯着裴衍之的眼睛。
青年挑眉，再次开口：“顾鸢......”
话音未落。
少女哐当松开剑柄。
明暖香气夹杂着冰凉泪水，忽而如飞蛾扑火，一头猛烈撞进他的怀里。
仿佛拥抱一抹迟来的月光。
又仿佛扑向山谷风眼的蝴蝶。
顾鸢冰冷的指尖死死抓住裴衍之肩膀，眼泪无声浸湿他侧颈，不肯发出丝毫声音。
——看见他的那一秒。
她迟来的委屈终于如山呼海啸。
无声淹没了自己。
......还挺倔。
裴衍之笑了下，抬手，微凉掌心落在她侧脸，安抚摩挲：“知道躲起来不出声。”
“鸢儿真聪明。”
“......”
这算什么夸奖。
埋在他怀里的少女眼泪还在哗哗流。
却不自觉又哭又笑，咬着唇，轻轻打了他一下。
“嗯。”裴衍之点头：“劲儿挺大，鸢儿真健壮。”
“......”
周围一片死寂。
裴衍之逗够了怀里的小姑娘。
这才俯身，在众弟子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抱起娇小清瘦的少女，不紧不慢转身。
空气有血腥味浮动。
顾鸢藏在裴衍之怀里，本来是不想让众弟子看见自己在哭。
但很快，她听见一道吞咽唾沫的咕咚声。
随即，顾章虚弱开口，声音似乎在发抖：“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您，您似乎是认识小师妹......”
空气寂静。
裴衍之无视了他。
顾章立刻跪下请罪：“抱歉前辈！是晚辈唐突、咳......”
他急得又咳了一大堆血出来。
......奇怪。
这个一向胆大的二师兄怎么这么害怕？
他们不是得救了么？
顾鸢眨眼，忍不住擦干眼泪，抬脸疑惑看向众人。
下一秒。
少女浑身一震。
......面前景象堪称地狱。
白色毒雾散去，泼墨般的黑夜笼罩。
然而熊熊燃起的火光中。
满地猩红犹如恶鬼，将脚下官道深深浸透。栖云山庄的弟子们或躺或坐，虚弱靠着车辕。
那十几个看守他们的魔教人却消失无影。
不对。
他们没有消失。
顾鸢瞳孔紧缩，看着四周堆起的血红烂泥......
——这些魔教高手，竟在一瞬间被数千道剑光同时刺透，硬生生绞成了一滩烂肉骨泥！
怪不得栖云山庄的弟子们依旧惶恐！
这等手段，比魔教人更邪肆恐怖！
胃里翻江倒海。
顾鸢下意识回头，死死藏在裴衍之怀中，声音细微发抖：“裴、裴衍之，我想吐......”
男子又极轻地笑了下。
他不紧不慢嗯了声，坐在最干净的火堆前，抚了抚怀中少女发顶：“那就别看。”
“看我。”
火堆毕剥燃烧。
顾鸢咬唇，抬眸，在橘黄火光下看他。
七八日未见。
青年依旧俊美，眉眼在火光中更显诡谲，轻佻的薄唇微勾，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好看得要命。
顾鸢傻兮兮盯着裴衍之，表情逐渐沉迷，完全忘了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直到脚步声响起。
火堆旁。
一位被砍断双臂的长老虚弱醒来，从周遭景象和弟子们心惊胆战的解释中，终于明白眼下情况。
她立刻艰难坐起，蹒跚行至裴衍之面前，哐当一声，跪下深深叩首。
“多谢前辈出手，救我栖云山庄弟子性命。”
“在下栖云山庄六长老燕归渡，叩谢前辈大恩大德！”
燕归渡忍痛跪在火堆前。
这些弟子或许不明白。
但身为停留在超一流境界数年的她。
扫过魔教妖人残骸时，心中山崩般震动——
十三位一流高手，四位超一流高手，足以覆灭一个二流宗派的阵容。
却被眼前的少侠一剑绞杀。
如此实力手段，绝对是位宗师前辈！
当今大周江湖，明面上只有四位大宗师，十几位宗师。无一不是习武多年，成名已久，最小的也已快六十岁。
而面前这位玄衣黑发的少侠。
最多二十来岁。
......二十来岁的少年宗师。
江湖百年未有！
大小姐怎会认识这样一位神秘的少年天骄？！
燕归渡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忽然。
轻微破空声微响。
一个琉璃瓶倏地自前方抛来，碧色膏体纹丝未动，无声落在燕归渡额前。
与此同时。
所有受伤的栖云山庄弟子身前，都无声落下一个白玉药瓶。
裴衍之没有开口。
众人便丝毫不敢动作。
直到他们看见，缩在青年怀中、娇小清瘦的顾鸢抬手。
少女抿唇，再次扯了下裴衍之的玄色衣袖：“裴衍之……”
俊美青年挑眉，啧了声，终于懒懒开口：“此乃我师门秘药。”
“回春丹可延长毒素七日发作。”
“凝血沉香膏，可接断骨，生血肉。”
燕归渡一愣，忍不住抬头：“前辈所言可为真！”
——她修拳法多年，凭借伏龙拳名震江湖，被顾青崖亲自招揽入山庄。
今日却被魔教妖人砍去双臂。
即便有幸回到山庄，庄主宽厚不怪罪此次护送之失，也注定只能苟延残喘，了却残生。
可裴衍之却说，面前这药能接骨生肉。
火光燃烧。
玄衣青年神色极淡，显然不屑解释。
燕归渡心中一凛，连忙告罪几声，用嘴咬住面前琉璃瓶，想蹒跚起身找弟子敷药。
她从前也是山庄的二把手人物，受人尊敬。
如今却这样狼狈。
顾鸢难掩鼻酸，忽然自裴衍之怀中起身，几步过来，抿唇轻声：“六长老，我帮您吧。”
幼时哭闹时。
她被燕归渡抱着喂糖吃，耐心低哄。长大后，也只有燕归渡常常为她带回话本。
燕归渡一愣，看了眼火堆后的青年。
裴衍之单手支颌，双眸漆黑，正饶有兴趣地盯着顾鸢。
没有阻止。
燕归渡完全摸不清这位少年宗师的心思，只好收回目光，感激点头：“那便有劳大小姐了。”
裴衍之的药都是系统出品。
有多少用，全看他心情。
于是片刻后。
栖云山庄的弟子暂时脱离中毒折磨，依旧虚弱。
燕归渡却闷哼一声，两条残臂与断裂交接处，爆发出阵阵剧痛。
顾鸢立刻安慰：“长老放心，他最厉害了，药肯定也厉害，您忍忍就好！”
语气全然的信任崇拜。
燕归渡脸色苍白，勉强一笑：“我知道，多谢大小姐和前辈赐药。”
少女点头，回到裴衍之身边，忽然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似乎想说什么。
裴衍之挑眉：“想去找你师兄？”
——裴衍之其实也想带着顾鸢去找人。
毕竟顾惊鸿此刻，应该正和阮笙笙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简称：做艾中。
而看别人做艾。
似乎更能教会面前的懵懂少女，什么叫做。
真正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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