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吗?”
温绾站起来去倒水,动作很快,脚踝的刺痛都没能影响到她。
她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傅司砚已经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傅司砚,你干什么?”
“我想坐起来。”
“先喝水!”
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低头弯腰,另一只手垫在他后脑下面,慢慢托起来一点。
他靠在她手上喝了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
护士很快就到了,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情况基本稳定了。
休息几天,可以回家修养。
人离开后,病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你一直等到现在吗?”傅司砚打破沉默。
“嗯。”
“为什么不叫陈岩守着,你去休息?”
“他刚才还在的,就在门口。”温绾解释,“我让他去车上睡一会儿,你醒了我就叫他,他才肯走。”
傅司砚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移到她下巴上那道浅痂,又移回她眼睛。
温绾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浅的灰蓝色,即将破晓。
“你昏迷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事。”她的声音十分柔和,带着几分疲惫,“你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从我掌心里滑出去,那个感觉我一直记得。”
傅司砚仰着头看着她。
“后来我坐在手术室外面,看着灯一直亮着。”她抬眸,眼底一片湿润,“我在想,如果情况不好,我该怎么办......”
傅司砚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去牵她的手。
“我现在没事了。”
“我知道。”
“你不用一直想那些没发生的。”
温绾吸吸鼻子:“我控制不住。”
傅司砚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刚才也听见了,护士说,过两天可以出院了。”
温绾点点头,舒了口气:“傅司砚,你当时为什么折返回来?你明明已经跑出去了。”
真的很傻啊,那么危险的情况下。
傅司砚无奈蹙眉:“因为你没出来。”
温绾被他拉着坐在床边。
“那会灰尘太大,我根本找不到你,”他说着,心有余悸,“我就想着,必须要去找你,哪怕一起被困在里面。”
温绾低着头。“你就不怕你回头的时候来不及跑?”
“没想过。”傅司砚苦笑,“五年前,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希望再后悔。”
温绾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还缠着纱布,她的拇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能感受到他在颤抖。
窗外的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从灰蓝变成了浅白,倾泻进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缓慢的敲门声。
陈岩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乱着,眼睛熬红了,外套也是刚套上,还没有扣上扣子。
“傅总。”他喘着粗气走进来。
傅司砚偏头看他:“事故那边怎么样了?”
“人员都核查过了,除了您和温小姐,其他人都没有大碍。”陈岩走近了几步,站在床尾,“现场已经封锁了,救援队和警方都介入调查了。初步判断是厂房结构老化导致的坍塌,和剧组施工没有直接关系。后续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跟了,您不用担心。”
傅司砚点了一下头:“剧组进度那边呢?”
“制片已经通知了,拍摄暂停,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安排。”陈岩看了一眼温绾,“温小姐的检查报告已经出了,脚踝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其他没什么问题。”
“你辛苦了。”傅司砚说。
“应该的。”陈岩站在那里,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陈岩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一些,从浅白变成了暖黄色,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光河。
“你饿不饿?”温绾看着时间,“我去买点吃的。”
“不饿。”傅司砚拉着她的手,一直不舍得松开。
“那你也得吃啊。”
“给陈岩发信息,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温绾无奈笑着:“他才刚出去呢。”
“你在病房待着。”傅司砚拉着她靠过来,“你要是再把自己的脚踝走严重了,我出院之后还得照顾你。”
温绾靠在他的怀里:“哦,意思是会给你添麻烦咯。”
“你是添了麻烦。”他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你坐在那看我一整夜,自己脚肿着也不管,就叫添麻烦。”
“那我不看了。”温绾说,“我要回去了。”
温绾挣扎了一下,可傅司砚按得很紧。
“别走。”
窗外天光从暖黄变成了明亮的金色,薄薄地铺了一地。
温绾抬眸,眼底闪烁着水光,像是清泉那般波光粼粼。
“温绾,你下巴上有道划痕。”
“哦,这个啊。”温绾抬手摸了一下,“蹭伤了,不过一点也不痛。”
“你脸上有灰。”
他抬起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拇指蹭过她颧骨下方,轻轻擦了一下。
温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把她搂住,细密的吻落在头顶。
“再睡会?”
*
谢时叙再来医院的时候,是两天后的下午。
方树跟在他身后,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果篮、营养品、几盒包装精致的补品。
走廊里安静,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病房门口,陈岩正靠墙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先看见方树手里的东西,然后视线往上移,落在谢时叙身上。
“谢总。”他礼貌颔首。
“傅总在吗?”
“在的。”陈岩侧身看了一眼病房门,“稍等我下。”
他进了病房,很快又出来:“您请进。”
谢时叙推门进去的时候,傅司砚正半靠着床头看手机,右手缠着新换的药。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神色平淡地靠回床头。
“谢总。”
“傅总,来看望你。”谢时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方树跟在后面把东西放在床头柜旁边,退后一步站着。
陈岩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谢时叙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盒和水杯,先开口道:“手怎么样了?”
“拆了线。”
“恢复得还行?”
“还行。”傅司砚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没有再接话。
他知道,谢时叙来,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探病。
谢时叙靠在椅背里:“温绾呢?”
“回去拿东西了。”
谢时叙点了一下头,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又很快转回头。
“那天洽谈会的事,后来我想了一下。”谢时叙说,“你说光年的条件摆在那里,谢氏要进国内市场绕不开,法务评估之类的话。”
他忽然垂头笑着:“其实,你只是为了温绾,才会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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