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愣住,伸手往轧钢厂的方向指。
“曹叔,这都几点了。我得去厂里上班,今天有放映任务耽误不得。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去拜访爸妈行不行?”
老曹不接茬。
大手一伸,死死攥住许大茂的胳膊。
手劲极大。
“老爷发了话,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车我给你锁路边,人现在就得跟我走。”
许大茂刚想挣扎。
老曹另一只手拉开吉普车后门。
半推半拽,硬把他塞了进去。
车门重重砸上。
吉普车喷出一股尾气,直奔市中心。
许大茂缩在后座角落,手心直冒汗。
娄振华平时绝不干涉他的事,更别提让司机半路截人。
难不成娄晓娥把村里寡妇那事闹大了?
半小时后。
吉普车停在协和医院门口。
许大茂下车一看,彻底懵了。
医院大厅的排椅上,娄振华拄着手杖端坐。
娄母陪在一旁。
娄晓娥坐在最边上,眼眶红肿。
许大茂赶紧凑上前,弓着腰。
“爸,妈,蛾子,大清早的,谁身子不舒服?怎么上医院了?”
娄振华没接话。
他头也没抬,拿手杖在水磨石地面上敲了两下。
“去挂号,查查身子。”
许大茂嘴角抽了抽,手掌在大腿上蹭了两下。
“爸,您真会开玩笑。我这身板壮得跟牛似的,吃嘛嘛香,查什么身子?厂里还等着我呢。”
娄振华抬眼盯住他,目光发冷。
“有没有病,医生说了算。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许大茂肩膀一缩。
他转头看向娄晓娥,想讨个救兵。
“蛾子,你跟爸说说,我真没病。好端端跑医院,多晦气啊。”
娄晓娥偏过头。
娄母冷哼一声,把女儿拽到身边。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
结婚几年没孩子,娄家急了。
可生不出孩子,历来是女人的事。
他一个大老爷们能有什么毛病?
他挺直腰板,语气带了几分埋怨。
“爸,我明白了。您这是急着抱外孙。可这生不出孩子,历来是女人的肚子不争气。您带蛾子查查就行了,折腾我干嘛?”
娄晓娥站起身,指着许大茂的鼻子。
“许大茂,你还要不要脸!这些年院里人怎么戳我脊梁骨的,你替我说过半句话吗!今天俩人一起查,谁有毛病谁认账!”
许大茂急了,刚要张嘴。
老曹跨步上前,手掌压住他的肩膀。
“姑爷,大夫等着呢。走吧。”
许大茂看了看老曹,又瞟向那根手杖,咽了口唾沫。
他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挪向诊室。
抽血,验尿,取样。
护士和大夫指使着许大茂跑上跑下。
整整折腾了一上午。
他瘫坐在走廊的排椅上,手里捏着几张化验单。
平时在乡下沾花惹草,他总觉得是那些女人防备得好。
可今天被强行按在医院,有些不敢细想的事,全翻腾上来了。
许大茂坐在长椅上,来回扭动。
他一会儿干搓手,一会儿死盯着诊室门。
护士路过,他赶紧弹起来。
“同志,我这结果啥时候出来?”
护士头都没偏。
“急什么。等着叫号。”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坐回原位。
娄晓娥隔着两张椅子,侧着身子,根本不看他。
娄母攥着女儿的胳膊。
娄振华坐在另一头,手杖横在膝上。
没人搭腔,许大茂更慌了。
他清了清嗓子,硬挤出话来。
“蛾子,你看这事闹的。夫妻之间有啥不能回家说?非得跑医院折腾。”
娄晓娥没理。
许大茂往前挪了半寸。
“我知道你还气我。乡下那事我真冤枉。就是村里人热情,喝了两口酒,哪有什么寡妇。”
娄母冷眼扫过来。
“你现在最好闭嘴。”
许大茂脸一僵。
“妈,我这不是解释嘛。”
“留着跟大夫解释去。”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娄家今天这阵仗太吓人。
他昨天还盘算着何雨柱今天要倒霉。
谁知道自己先被半路截到医院。
没过多久。
一个戴眼镜的男大夫拿着几张单子走出来。
“谁是许大茂?”
许大茂猛地蹿起来。
“我是!”
大夫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娄振华。
“家属也进来吧。”
几个人走进诊室。
门一关。
大夫坐下,把化验单摊在桌上。
“结果出来了。”
许大茂抢着开口。
“大夫,我没毛病吧?我平时能吃能喝,下乡放映一跑就是几十里。身体好着呢!”
大夫皱起眉头。
“能跑,不代表生育功能没问题。”
诊室里没了声音。
许大茂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大夫,您这话什么意思?”
大夫把单子往前推了推。
“从检查情况看,你问题比较明显。精子存活率极低,活力极差。生育功能存在严重缺陷。自然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啥!”
许大茂猛地拔高音量。
“您是不是看错了!这不可能!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有这种毛病!”
大夫抬眼看着他。
“医院看化验单,不看你嗓门大小。”
娄晓娥眼眶泛红,眼泪滚落。
她憋屈了这么多年。
院里人背后戳她脊梁骨,许家人明里暗里挤兑她。
许大茂每次都缩在后头装死,最多来一句“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原来问题根本不在她身上!
原来这些年,她白白替许大茂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娄母猛地拍向桌面。
“许大茂,你还有什么话说!”
许大茂语无伦次。
“妈,这检查肯定不准!大夫,您再给我查一遍!这玩意怎么能一次定死呢!”
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根据现有的医学检测手段,你的情况就是这样,自然生育的可能性极低。”
许大茂一把抢过化验单。
他死死盯着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纸张被捏得变了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这医院是不是庸医?是不是看错了!”
他冲着大夫咆哮。
“我身体好得很!我怎么可能有毛病!肯定是你们的机器坏了!”
诊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娄振华把手杖往地上一戳,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大夫,我再问你一遍,这结果,有没有出错的可能?”
大夫摘下眼镜,在衣摆上擦了擦,重新架回去。
“我行医二十三年,协和的检测设备,全国顶尖,出错的概率,我不敢说零,但极小。”
他顿了顿,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放。
“想复查,我可以安排,但结果不会差太多。”
许大茂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他嘴里还在嚷嚷,说什么机器有问题,说什么肯定搞错了,但声音越来越虚,越来越小。
娄晓娥一把夺过那张化验单,盯着上面那几行字,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娄母开口,声音平稳,但比哭更难听。
“大夫,您先出去忙,我们家里人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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