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灼往屋里走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门板隔绝了外头的声音,院子里只剩下老槐树沙沙的轻响。

她背靠着门,缓缓滑坐下来。

青砖地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上来,她却浑然不觉。

族长死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她心里激起一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张海灼闭上眼,开始梳理自己知道的碎片。

这不是主线剧情里的核心内容。

原著对这段历史语焉不详,只从各种回忆和旁支片段里拼凑出一点轮廓。

大约就是小哥七八岁的时候,张家内部有人起了异心。

泗州古城,那座沉在水底的古墓,成了阴谋的温床。

有人要在墓里解决族长,顺便清理异己。

张启灵和他的养父张也成,恰好就在那支下墓的队伍里。

张也成死了。

为了救小哥,或者说,为了完成对张拂林许下的照顾小哥的承诺,死在了阴暗潮湿的墓道里。

族长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让张家这艘本就漏水的大船,彻底失去了掌舵的人。

之后的事情,张海灼只知道大概。

张家分崩离析,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楼阁,表面尚且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有人南下,有人西去,有人隐姓埋名,有人趁乱夺权。

而小哥,会在训练营成长起来。

直到十几岁时,带回族长信物,被冠上张启灵之名,成为张家这艘将沉之船的末代族长。

她睁开眼,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一地散落的金币。

担心吗?自然是有的。

但她没有绝望。

小哥至少在十几岁才会拿回张家信物,在许多张家人的推举下成为族长。

在那之前,张家不会彻底完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大一个家族,就算从内部烂透了,要完全坍塌也需要时间。

小哥现在才七岁,离成为族长至少还有七八年,到张家彻底完蛋,最少也有十几年。

十几年,足够她长大了。

张海灼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走到屋里空地处,开始今日未完成的功课——深蹲。

两岁多的孩子,腿短,重心不稳,但她做得认真,一下,两下,呼吸平稳,节奏均匀。

她得在进训练营之前,把底子打好。

张家人不会轻易养死孩子,但一定会往死里练。她可不想成为那个被练废的。

她本来底子就好,血脉又被激发的很好,好好打基础,今后好好练,说不定长大后能和小哥打个五五开呢。

————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果然如张海灼所料。

张家内的气氛日渐紧绷。

巷子里走过的张家人,本就稀少的表情愈发寡淡,一个个像被抽去了七情六欲,只剩下行走的木偶。

偶尔有族人匆匆路过,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脚步快得像在逃。

张海客的母亲——她没有说过她叫什么,张海灼也不好问,也不再每日来了。

起初是隔一日来一次,后来隔两日,再后来三五日才见一面。

她来时依旧沉默,洗衣、叠被、放下食盒,动作麻利,不多言语。

张海灼也识趣地不问,只是在她离开时,规规矩矩地道一声谢。

偶尔也会有别人来送饭。多是些面生的张家人,男女老少都有,放下东西便走,从不与她交谈。

张海灼便也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门边,心里默默记下他们的样貌。

在这个世界里,多认一个人,便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她每日的功课愈发规律。

晨起在院子里慢跑,绕着那棵老槐树,一圈又一圈,直到额头沁出汗珠。

然后是深蹲、俯卧撑——以她现在的身体条件,能做的有限,但贵在坚持。

午后练习平衡,单脚站立,双手平举,摇摇晃晃却不肯倒下。

傍晚则对着院墙练习反应,用石子掷向墙面,在弹回的瞬间侧身躲避。

她知道这些远远不够。训练营里的课程,她从前世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一角——那是真正的地狱。

体能、格斗、机关、毒理,每一项都要人命。

她还有时间,两三年,足够她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能跑能跳、筋骨强健的小丫头。

张海灼做完最后一组深蹲,扶着树干喘了口气。

她抬头望向院门上方的天空,一方湛蓝,几朵白云悠然飘过。她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既来之,则安之。

主角们有他们的路要走,她也有她的。

在命运真正交汇之前,她得先让自己,有资格站在那条路上。

槐树的叶子又沙沙响起来,像是在应和她的心事。

张海灼弯了弯嘴角,转身回屋。明日还要继续,日子还长。

————

张海灼平躺在训练所的硬板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上,呼吸绵长而均匀。

帐外是巡夜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古老的钟摆,丈量着张家训练所里每一个不眠的夜晚。

她没睡。

或者说,她的身体在休息,意识却已经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心念一动,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漾开。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自己的空间里——一方不大不小的天地,两个原木色的书柜,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塞满了她前世攒下的藏书。

中间一张画案,笔墨纸砚齐备,角落里还堆着几卷未完成的画轴。

最里面的矮柜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连着充电宝,屏幕还亮着,暂停在某个小破站的CP向剪辑视频上,弹幕密密麻麻飞过,像一群欢快的萤火虫。

充电宝是第一次进训练营时,拍摄cg得到的奖励,还算实用。

张海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墨香,有旧纸张特有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前世生活的烟火气。

她走到画案前,铺开一张生宣,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几竿修竹便从笔尖流淌出来。

她不画别的,只画竹。

竹有节,空心,风过而不折——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每晚画一幅,画完心就静了。

八年了。

-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324/27536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