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亚赫号在长江的夜雾中缓缓前行。
船身吃水很深,底舱塞满了装备部塞过来的各种“新玩具”——风暴鱼雷、炼金弹头、水下爆破装置、特制潜水服。
甲板上寒意刺骨,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把船头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2010年2月13日,除夕夜。
远处的岸线上零星亮着几盏灯火,那是沿江人家在准备年夜饭。
偶尔有一两声鞭炮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在水底炸开的闷雷,很快就消散在夜雾里。
路明非趴在船舷边,看着江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昨天还在学院医疗部里看那具“木乃伊”,现在却已经在驶向青铜城的船上了。
这人生转折也太快了,快得他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甲板另一头,恺撒靠在船舷边,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没有喝,只是用掌心焐着杯壁,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诺诺从舱里走出来的时候,恺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穿作战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外套,暗红色的长发被江风吹得向后飘起,鬓角那缕银白色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她走到船舷边,和恺撒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也靠着船舷,看向同一片江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冰岛的事了。”恺撒先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常得像是聊天气,“你身上那缕白的,是那次任务留下的?”
“嗯。”
“疼吗?”
“不疼。”
恺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加图索家的情报网比执行部快一点。我听说的是,那趟任务本来应该是A级,结果打成了S级。”
“情报有误。”诺诺说,“校长已经承认了。”
“你觉得是情报有误,还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你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诺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恺撒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在试探还是随口一问。
“你觉得是谁?”她反问。
恺撒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是谁,你都活着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诺诺没有接话。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江面,风吹着她的发梢,那缕银白色在暗处微微泛着光。
“你还要参加青铜计划?”恺撒问。
“名单里本来就有我。”
“诺诺,”恺撒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斟酌过用词,“你现在血统还在波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不该在这个时候下水。”
诺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也别下水。”
恺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果然还是她”的了然。
“说得对。”他说,“我不该劝你。”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江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像一道看不见的分隔线。
“祈际他怎么样?”恺撒换了个话题。
“医疗部说没有生命危险,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他会醒的。”恺撒的语气很笃定,“那家伙不会那么轻易就死。”
诺诺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恺撒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将纸杯捏扁,收进外套口袋里。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诺诺。”
“嗯?”
“下水的时候小心点。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你自己。”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渐渐远去,消失在船舱入口的方向。
诺诺站在原地,看着江面上破碎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夜雾又浓了一些。她站了一会儿,直到江风把指尖吹得发凉,才拍了拍脸颊,转身走进船舱。
舱门在她身后合拢,把江风和除夕夜的炮声隔绝在外面。会议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图上的等高线像一道道刀痕。
作战会议室里,气氛比甲板上凝重得多。
长桌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水下地形图,标注着青铜城的入口、声呐覆盖范围和风暴鱼雷的预定发射轨道。
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着实时水文数据——水温、流速、含沙量,一行行数字不断跳动。
曼施坦因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点。
他的神色严肃,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显然已经到了“任务前最后部署”的阶段。
他环视舱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学生们:“虽然已经预演了很多遍,但只有今夜,你们才会知道全部的细节。注意听,各组配合才能确保成功。”
“恭喜大家,这是一场真正的屠龙行动。在这里,你们不再是学生了。你们之所以被选拔到这艘船上来,是因为你们是最精英的。”
“喂,不要坦荡地说起什么‘最精英’而忘记我这种被拉来垫背的衰仔好么?”路明非坐在人群中,只露出半张脸,在心里嘟囔着。
曼施坦因的目光扫过来,停在他身上:“路明非,你有问题?”
“没、没有。”路明非赶紧摇头。
“和上次不同,这次摩尼亚赫号全副武装,装备部把最新的东西都塞进了底舱。这条船集中了目前最先进的装备,火力可以抗衡一艘巡洋舰,对付任何生物都不是问题。”曼施坦因说,“前提是操作不犯错误。”
他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枚鱼雷的三维模型。弹头部分是螺旋状结构,像一根被拧紧的发条。
“风暴鱼雷只有一发。我们为它搭载的是炼金弹头,弹头部分以螺旋状内嵌8000枚炼金弹片。它们的边缘异常锋利,足以切开龙类的鳞甲。
弹片散布在一个直径30米的平面上旋转,就像是电动圆锯,但它的速度远超过任何圆锯,百分之几秒钟之内旋转一周,完成切割,把龙王切成两半。”
路明非听得头皮发麻。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不过是个水库,用海战武器?装备部那帮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曼施坦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库水深现在达到170米,上次的水下地震在青铜城附近引发大约200米的下陷,接近400米的深度。使用风暴鱼雷绰绰有余。就算是触底爆炸,也不过引起水下的山体塌方而已。”
“什么叫‘而已’?这轻松的口气到底从何而来?”路明非在心里吐槽,但已经学会了不把这话说出来。生活在一群疯子群里就不得不适应疯子的逻辑。
曼施坦因放下激光笔,看向所有人:“风暴鱼雷只有一发,只有一次成功机会。水下组把龙王从青铜城里引出来,等他出现在声呐范围内,我们就发射鱼雷。这是科学的威力,龙类还来不及这么快地适应它。”
他转向人员名单:“声呐和鱼雷:三副帕西诺,负责底舱。轮机长熊谷木直,负责引擎和燃料供应。水下作业A组,恺撒和零。B组,陈墨瞳和路明非。各自的位置都清楚了吗?”
“明白!”所有人同声说。
路明非听到自己被分在水下作业组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虽然潜水训练成绩不错,但那是训练,这是真刀真枪地往下跳。
他小时候家住市郊,总在附近池塘里摸蚌壳。
如果早知道潜水训练前的测试是有目的性的,他肯定会藏着点,不会人家叫尽力游,他就真的吭哧吭哧一口气潜了近一百米才露头。
“我有问题。”零举起了手。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恺撒身侧,白金色的头发在舱灯下泛着冷光。
曼施坦因看向她:“说。”
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我大姨妈来了,不方便下水。”
舱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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