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衍在也蔓身后盯着她。
从进门的那一瞬间起，他就知道也蔓的情绪不对劲。
也蔓的情绪一贯很稳定，也只有在见到与自己母亲有关的事情时才会展现出那种迷茫、自厌、偏执的情绪。
“怎么？”易衍一边炖牛腩一边问也蔓。
也蔓不想易衍知道这件事。
她明白卡洛斯是在母亲鸣不平，所以，卡洛斯是合理的。
但易衍是不讲道理的，上次污蔑她偷东西的几个外校男生可被他收拾得不轻。
也蔓只是说：“花很好看。”
“一般。”易衍刻薄地评价，“卖了一天，就剩下这束没人要，都快蔫了。”
“哦。”也蔓应。
“明天请花艺师过来醒醒花，状态会好很多。”易衍把晚餐炖上，这才走了过来。
他站在沙发后，伸出手来，从后将也蔓低垂着的脑袋捧起。
易衍低头，凤眸专注认真，低垂着眼时，他眼皮上的那枚漂亮的痣很明显。
“问你，今天怎么有心情过来等我？”易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也蔓说了一半的实话：“今天没算出来。”
易衍的手指勾起她颊边的碎发：“也蔓，你还能算不出来？”
“有些专业问题还没得到解答。”也蔓仰着头，看着他眼中的光，却鬼使神差地说，“我可以联系卡洛斯教授吗？他对这方面有所研究。”
其实这也是之前乔斐和她讨论过的结果。
也蔓这学期和乔斐一起研究的课题已经写成论文去投期刊发表了。
下一步的研究课题会更加深入，直到解开这个困扰无数物理学家和数学家许多年的MBL问题为止。
解开、证明一个猜想听起来简单，但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过在登山的途中，然后，后人沿着前人踩出的路线，继续探索。
直到某一瞬间，灵光乍现，如拨云见日，掩藏在迷雾之中的登山途径才得以显现。
而卡洛斯恰巧就是整个学术界除了向微之外，对这个研究课题最熟悉的人。
易衍低眸看着她：“问我这个做什么？我什么时候管过你这个了？”
“你说不要联系他，我把他删了。”也蔓说。
易衍挑眉：“你来真的啊？”
也蔓看着他微讶的眸，点头。
“他奇怪了点。”易衍提醒也蔓，“问过乔老和邵院长了吗？”
“是乔老建议我与他一起合作研究的。”也蔓解释，“这段时间他和乔老交流很多。”
抛开所有的私事不谈，跟着卡洛斯做研究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去呗。”易衍说，“但是你暑假要抽一个月跟我出去玩，我行程都订好了。”
“好。”也蔓点头。
她很快收敛了起伏的情绪，将所有秘密藏在心底。
也蔓不确定卡洛斯要对自己做什么，但她愿意接受。
这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她在学院教室与卡洛斯见面。
卡洛斯踩着最准时的点走进教室，依旧是那副带着一丝隐约疏离的儒雅模样。
他对也蔓颔首：“你和乔老一起研究的课题论文投了《SIAM》？”
“嗯。”也蔓应。
“我帮你问过主编了，成果很不错，审稿进度会加快。”卡洛斯说，“他们很诧异，因为你现在才大一。”
也蔓点头，她确信自己的研究课题不会出错。
卡洛斯整理讲台上的文件，他没马上和也蔓摊牌。
无论从哪种角度说，这位女孩的脑子都是不可能被放弃的资源。
让她成为向微的垫脚石，然后再丢了她，让她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公众面前——卡洛斯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给也蔓授课，思路清晰，倾囊相授，准备将自己这几十年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教给她。
在讲课的时候，卡洛斯的视线刻意避开也蔓的脸。
她长得有点像年轻的向微。
但向微因幼时的遭遇，会更显出脆弱敏感的意态。
也蔓则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又木又钝的坚韧感。
在从前那段被困住的日子里，她不得不成长为保护母亲的树木。
授课完毕，卡洛斯知道这段时间是假期，于是给她布置好了这段时间的研究任务。
研究指标卡得很死，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假期时间都占满。
这个运算量几乎是其他大学的在职教授一个学期的学术内容了。
也蔓没说自己还要抽时间陪易衍，她点头接受。
学期末，学校有发奖学金。
也蔓是专业第一，拿到手的奖学金也有三五万，她现在确实不缺这点钱，但奖学金的意义还是不一样。
易衍和她坐在学校的休闲长椅上和她讨论奖学金的事情。
“你拿了多少？”易衍展现出一副旧社会地主的剥削姿态，“该上交了。”
“有三万多奖学金，还有学院基金奖励，加起来快五万。”也蔓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啧，我比你多点，我们学院基金多。”金融学院那确实特别财大气粗。
“嗯。”也蔓没跟他比这个，只是将自己的钱都转给易衍。
这时候有跑步健身的学生经过，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震惊跑开。
当天，学校论坛出现了这样的帖子。
【现在这什么世道啊？？？今天在学校跑步健身，听到一对小情侣在分账？？？你猜在分什么账？？？这俩在比谁奖学金更多？？！！！】
【哦，如果是Yiy和他女朋友的话，那确实是哦。】
【我只能说，谁和这两人一届真是倒大霉了，专业第一的成绩就没变过。】
【你说女朋友拿也就算了，毕竟听说她刚来学校的时候确实穷穷嘟，但是Yiy还拿奖学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能不能把机会让给后面的同学啊！】
【楼上同学冷静一点，这是奖学金不是助学金。】
【别笑楼上了，楼上那位就是专业第二。】
学期末的学校论坛总是充斥着欢乐的气息，也蔓看着，心情也好了一点。
她还有兴趣问：“阿衍，你们学院专业第二是谁啊？”
“第一就在你面前，你问第二？”易衍气得挑眉，“没注意过，但是可以断定是个智商不高的笨蛋。”
用这种话来评价Z大学生，走出门去说一定会被不知情路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嗯，阿衍，他第二，你第一，你是说你就比笨蛋好一点？”也蔓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个问题。
易衍竟然没反驳也蔓淡淡的调侃，毕竟这块木头开玩笑的时候不多。
他凑过来，亲了亲也蔓的鼻尖，对她调笑似地说：“可能是，所以要找你和我智商配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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