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流来得极快，搅动了一片水域，形成漩涡。
雨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水面上，原本就看不清水下的动静。
但那股暗流带动的波纹和周围截然不同，一圈一圈地朝外扩散，和昨晚三眼泥鳅出场的时候差不多。
林夜知道，那应该是湖底的怪口张开，有妖物上来了。
村民们看到那个漩涡的瞬间，脸色齐刷刷地一变。
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转的身，几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朝各自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没人敢在路上停留，脚步声在泥泞的村道上踩出一片急促的啪嗒声。
门窗合拢的声音随后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之间，村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雨声和远处湖面那股越转越大的暗流。
林夜站在废弃院子那半截墙后面，蝠音扫过湖面。
只可惜，因为角度和距离的限制，蛇瞳也看不到水里有什么。
不过看漩涡缩小后，几处雨水打碎的水面轮廓来看，似乎还不止一只。
他抱着王昭昭，冲对方做了个嘘的手指，保持敛息状态没有移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湖岸边缘的芦苇丛忽然出现了一阵不自然的晃动。
雨幕中，一颗青灰色的脑袋从水面和芦苇的缝隙之间慢慢探了出来。
那颗脑袋的形状和普通人头差不多大小，但轮廓更加扁平。
头顶还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短毛，颜色和青苔差不多。
它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瞳孔和虹膜融为一体，像是两口被墨汁灌满的深井。
下半张脸被水面和芦苇的叶片遮去了一半。
但露出来的那一半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褶皱和暗色斑块。
像是长时间泡在脏水里长出来的东西。
和庙里那些泥塑相比，它却多了几分阴森和诡异。
很像是放在停尸间尸体的那种肤色和感觉。
而且那眼神里的阴冷和怨毒，普通人看一眼都觉得遍体生寒。
像啊，这玩意真的像是水鬼和水猴子的结合。
一看就是从邪祟化身成妖的。
更让林夜在意的不是它的长相，而是数量。
那颗脑袋冒出水面之后不过几息，同一片芦苇丛的不同位置，又接连浮出了四颗一模一样的头颅。
它们的长相几乎完全一致，连额头上那几道细纹的走向都看不出差别，像是被同一把模子刻出来的。
五只水猴子，凌乱地浮在浅滩边缘的雨幕中。
黑漆漆的眼睛齐刷刷地朝着远处村子方向看去，一眨不眨。
这些水猴子看起来不强，无论是妖气还是以他的直觉，和画皮差不多。
这种水平的小妖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和三眼泥鳅一样。
不过……五只水猴子一模一样，连妖气都差不多。
可能全是分身，倒是个有意思的神通。
水猴子这种民间传说在各地都有流传，林夜亲眼瞧见还挺好奇。
那五只水猴子在水边停留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确认岸上没有动静。
然后它们几乎同时动作，四肢伏地爬上了岸。
它们的动作和正常行走完全不同，膝盖和手肘几乎同时着地。
身体紧贴着泥泞的地面，脊背弓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来了一样，像极了影视作品里的食尸鬼。
上了岸它们的速度也挺快。
在雨幕中快而无声地向前移动，没一会便已经越过湖岸的浅滩，窜进了村道两侧的阴影里。
远处那几户还没来得及完全关好门窗的人家，在听到动静之后连忙加快速度。
有孩子不明所以叫嚷，就被父母死死捂着嘴怒视警告。
村子里重新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死寂，只有雨声落在瓦片上的细密回响。
五只水猴子没有聚在一起行动，而是分散开，沿着村道两侧的院墙和屋檐快速爬行。
它们动作敏捷轻快，只有踩过泥水的声音。
随后一个个扒着不同村民的墙壁往里看。
看了会甚至还跳进去，站在窗户边缘，是用那黑漆漆的眼睛往里看。
若是看见里面有小孩，水猴子就会一动不动，脑袋微微前倾，露出一种近似贪婪的神态。
那模样像是一只饿久了的野狗闻到了肉香，骇人得很。
但它们也没有闯进去。
只是馋了一会，又无声地松开爪子，落回地面，继续沿着墙根朝下一个目标移动。
它们似乎是在搜索什么？
林夜一边观察它们的行动，一边在心中猜测。
这帮水猴子挨家挨户一个也没放过，都要瞧个仔细，很明显是在找什么。
大概率找的就是自己。
本来他是想着，不管是什么妖物上岸，都可以直接捉住，再撬开对方的嘴巴。
不过现在发现出来的只是一群分身，实在有些可惜，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一直水猴子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面前停下。
物资窗户上破了两个大洞，连窗纸都没有糊，正是关着徐奕的院子。
水猴子蹲在窗台上，四肢撑住窗框的边缘。
那张青灰色的脸从破洞中探了进去，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蜷缩在墙角的那道人影。
徐奕背对着窗户，脑袋埋在膝盖和手臂之间，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之后似乎有所感应，抬头就和水猴子对了个正着。
还不等水猴子有什么反应，他突然怪叫一声，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兀那小鬼，竟想偷爷爷的吃的。
打死你，打死你。
妖魔鬼怪快离开！”
那样子又疯又颠，给水猴子吓一跳，吱哇一声连忙往后跳开。
徐奕还不满足，脱掉臭烘烘脏兮兮的鞋子朝它丢。
水猴子刚被吓了一跳，又被臭鞋子丢，反应过来后顿时恼羞成怒，回头呲牙满脸狰狞。
看那怨毒的样子，似乎是想将徐奕生吞活剥。
之后一张嘴猛地张开，变得比它脑袋还大。
上下两排利齿尖锐无比，整整齐齐如同梳子，还有一对长长的黄不拉几的獠牙。
徐奕嘿嘿一笑，手指却开始结印，含含糊糊地念着咒语。
只是，还不等他有所行动。
那水猴子像是听到什么召唤，居然丢下徐奕转头就跑。
五只水猴子，全都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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