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吴家村外蹲了许久,没有等到任何异动。
那些被关在院子里的孕妇没有分娩的迹象。
不仅如此,甚至连腹部都比之前小了一圈。
他又观察了一阵子,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虚日鼠应该是暂时放下了这处“据点”,另寻他处去了。
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昨夜是否真的暴露。
还是那只老鼠的谨慎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林夜思索片刻,又折返去了一趟柳树坡。
瞧见那六个妇人的肚子依旧是之前的大小,没有明显变化。
林夜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事情还没有坏到最糟糕的地步。
自己还没被发现,否则以虚日鼠的胆小,柳树坡这边也应该会放弃。
林夜正打算蹲守一会,看看情况。
此时一只知鸟从夜色中飞落下来。
他伸手接住,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信是程多多送来的,内容是飞鹰卫查到的刘三郎底细。
此人是从荆江州逃难出来的灾民,辗转多地后于一年前来到河丘府定居。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更多记录了。
十几年前荆江大水导致逃难的灾民遍地都是。
这些人逃到各地之后重新编册落户,原先的户籍档案早就散佚难寻。
飞鹰卫再神通广大,也查不到更多。
倒是还有一条信息引起了林夜的注意。
刘三郎的雕刻技艺确实是无师自通,而且来河丘府之前石刻在当地根本没有流行。
另外,这不是他第一次给江肇平送礼,原先就曾通过送奇石的方式结识了江肇平。
林夜合上信纸,猛然意识到,刘三郎就是冲着江肇平来的。
他也曾询问过江肇平的一些信息。
此人没什么本事,但喜欢收集奇珍异宝。
原先能当上同知,就是因为先帝钟爱奇石。
江肇平网罗了不少奇石和珍宝从而从偏远县令提拔上来。
降官后,他倒是学聪明了。
潜心治学,还联系上了江毓文那支主宗。
等当年的事彻底过去,走江毓文的关系到了繁华河丘做了同知。
别看同样是同知,处境大不一样。
原先的散州同知虽然权力更大,但是升迁难。
中州省繁华,河丘也是主要府城,无论是人脉还是政绩和升迁机会都要更多。
但此人依然保留了收集奇珍的爱好。
像是之前鱼龙帮给他的宝珠,确实是交上去了。
不过要说最大的喜好,依旧是奇石。
如今流行的石刻也是新增的爱好。
结合这些可以看出,刘三郎很早之前就知道江肇平。
林夜思虑再三,还是暂且放弃在这蹲守虚日鼠。
眼下刘三郎才是最重要的线索。
只是他知道,直接问刘三郎,问不出什么。
再则对方是白老特意交代要照顾的人,总不好上刑。
现在最方便的办法,还是使用真言镜。
念及于此,林夜骑上青团,直接返回府城。
回城后,他先去飞鹰卫所,提了好几个死囚。
随后到隔壁镇妖司,找了一处房间,掏出镜子例行问话。
等死囚都死光了,林夜也终于知道刘三郎的来历。
刘三郎本名刘营,原籍荆江州固泽县。
其父刘大同早年曾任固泽县九品管河主簿。
当年刘大同曾多次向上举报,荆江州同知江肇平河堤修筑中存在中饱私囊、偷工减料之事。
但因为没找到确凿证据,被警告一番后就不了了之。
后来荆江河水位暴涨,刘大同在江肇平授意下被调去一处险段抢修堤坝。
不久刘大同因洪峰冲垮堤坝而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那场洪水之所以比往年凶猛,整个固泽县大半被淹。
刘三郎家人都在水患中丧生。
他因为当时在老师家中,恰好是没被淹没的地区,这才活了下来。
但是,刘三郎雕刻的石刻到底有什么问题,镜妖回答不上来。
若是询问背后的妖物,“耗材”更是直接暴毙。
可见此妖很不简单。
思索再三,林夜还是派人去刘记石坊将刘三郎“请”到镇妖司。
刘三郎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短褂,神色冷淡,眉间依旧带着那副拒人千里的神态。
林夜让人搜过身,确认他身上没有搜到多余物品后,才让人把他领进房间。
门关上之后,林夜掏出一张绝识符贴在门框上。
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间屋子笼罩在内。
刘三郎站在桌边,朝着林夜作揖:
“不知林大人让人把我带到镇妖司所为何事?
莫非还是怀疑我杀了江忠?”
林夜没有绕弯子,对于这种性格倔强的人来说,绕弯子言语试探根本没用。
他撑着桌子直言不讳道:
“刘营,我知道你是冲着江肇平来的。”
刘三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淡的神色。
“我不知道大人什么意思。”
林夜在桌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如果我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呢?
我也是冲着江肇平来的。”
刘三郎皱了皱眉:
“大人……您莫不是在说笑。
据我所知,似乎就是您送江肇平妻儿来的。
而且现在还住在江肇平家里。”
林夜冷笑一声: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
我妻子是从荆江州逃出来的,也是当年的受害者。
她娘家所有人在那场水灾里都死了。
我查江肇平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我也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说到这,林夜眼中的杀意再也藏不住,几乎要化为实质。
刘三郎脸上终于有些许波动。
他视线在林夜脸上扫视一圈,似乎在确认。
许久后,他才问道:
“镇妖司不是连地方官员都能直接下狱么?”
林夜摇了摇头:
“你应该知道,他背后有一省巡抚,再往上还有当朝丞相。
若是他与妖物勾结,我身为镇妖都尉可以直接动手。
但单凭陈年旧案,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江肇平。”
“勾结妖物?”
刘三郎闻言,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带着几分嘲弄。
“林大人,若是我说当年就是他供奉妖怪,还拿走了镇河宝物,才会引发那场洪水?
你可相信。”
林夜瞳孔一缩,整个人当场顿住。
无论如何,他也没想过,当年还有这么大隐情。
但……也不能光听刘三郎一面之词。
“可有证据?线索也行。”
刘三郎沉默片刻说道:
“证据我没有,这些还是从一个妖怪那里知道的。”
林夜立马追问:
“什么妖怪,是不是弄死江忠的那个?”
刘三郎冷冷道:“并不是那位大人杀的。
是我借来的一些妖法罢了。
你若想从我这里知道它的情况,不用白费力气。
它对我有恩,我断然不会告知你。
但我知道一条线索。
我曾有一个至交好友,名为冯吉,他的姐姐叫做冯秀秀,是江肇平的小妾。
有一次我们一起饮酒,他曾说妹妹和他提及,无意中撞见过家中有怪物。
但冯吉还以为是他妹妹夜里看错了,只当笑话讲于我听。
洪灾之前半个月,他的妹妹忽然没了音讯。
冯吉找上门询问,江家却直说是犯了错被卖到青楼。
但是根本不愿意说是哪家青楼,后来我和他一同寻遍也没发现。
没几日就听闻噩耗,说他妹妹死了。
当时冯吉就觉得此事蹊跷,决心调查。
但后来水患,自身尚且难保,也和冯吉断了联系。
之后又听大人提及,就联想到此事。
若是你能找到冯吉,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线索。”
林夜捏着拳头,极力忍耐着想要喷涌而出的暴戾情绪。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沉声道:
“找不到了,冯吉已经死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309/27482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