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两人步入正堂，周填恭恭敬敬地侧身引路。
青阳走在前头，拂尘搭在臂弯里，步履不紧不慢。
他看起来六十岁，但头发乌黑，身上颇有几分洒脱。
脸上无悲无喜，看起来还真像个得道高人。
离绯跟到正堂门口，青阳微微侧身。
“你且退下。”
离绯只好抱了抱拳，朝里面说了句“属下告退”，便转身离开了。
青阳见她离去，这才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随后林夜看见青阳手中拂尘轻轻一甩。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将整间正堂笼罩在内。
是隔绝探查的禁制。
林夜暗道不好，倒不是没预料会有这种情况。
而是没想到，青阳居然不依靠符，直接便能施展。
此人的修为，绝不只是六品！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更加小心。
心里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偷偷放影蛇进去。
否则十有八九会被发现。
因为六品以上的术士对精神波动和异物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
他现在只能看到两人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一个字。
林夜眯起眼，试图想要读唇语。
但距离远、角度偏，加上两人说话时没有刻意放慢语速，他基本一无所获。
林夜心里颇为急，却没有贸然行动。
再看离绯，此时已经躲进一处偏远的房中，贴着墙，动作鬼鬼祟祟的。
林夜眼睛一亮，借着阴影的掩护，几个闪身便摸到了那间厢房的后窗。
他翻窗进去的时候离绯只是惊讶的看了眼，脸色很快恢复平静。
两人都没说话，而是一起蹲在墙角。
林夜知道，她肯定是有办法。
果然，只见离绯拿出一根灰白色，约莫三寸长，尾端微微卷曲，像是什么动物的绒毛。
随后将那根毛发夹在指间，嘴唇翕动，念了几句极轻的咒语。
那根毛发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忽然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色猴头虚影。
猴头金光流转，最扎眼的是它耳朵。
居然有六只！
三只并排贴在头两侧，耳朵薄如蝉翼，微微抖动着。
“六耳猕猴？”林夜脱口而出。
离绯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声音细弱蚊蝇：
“你倒是有见识。
这确实是从一只六耳猴大妖耳朵上取下的毛发。
只要将其中一根放在目标附近，便能探听对方说话。
非三品不可发现，不过时效有限，只有一炷香的功夫。
我之前便已经偷偷放在周填的身上。”
林夜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能不认识吗？
哪怕博闻广识不给他介绍，看过西游记的也懂这玩意儿。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真有这种妖猴。
两人屏息凝神，金色猴子虚影反馈回来的声音在离绯身周形成一片极小的音场。
林夜紧贴着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青阳正在询问彘人养殖的事。
周填答得滴水不漏，连出栏数量、饲料配比、损耗情况都报得仔仔细细。
青阳听了一会儿，似乎还算满意，话锋一转：
“最近可有其他变故？”
周填迟疑了一下，说：
“三岔铺那边出了事，像是妖邪作祟，死了些人。
不过已经确认那妖物离开了，目前再无异常。”
青阳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无妨，若是有不长眼的小妖撞上来，正好给老道多添一味药材。”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几分：
“当前最要紧的事是炼丹。
光是三色珠还不够，还需要大量气血。
老道要布下大阵，你且安排心腹，按照我的要求在村中和县城悄悄布设阵眼。
切记，万万不可让那畜生知晓，最好连那些乡民也瞒着。”
周填脸色微微一变，犹豫着问：
“那……需要多少人？”
青阳露出一个平淡至极的笑容，语气却十分冰冷：
“三千人足矣，你这县城拿得出来。
届时出了事，是那畜生做的，和你无关。”
周填眼中更加恐惧，下意识攥紧了袖子。
青阳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从袖中取出几张黄符递过去：
“将此符拿去，此阵对你无患。
你且放心，老道不会让你一家出事。”
周填接过符纸，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连连颔首：
“是，是。
那我立刻安排。”
青阳从腰间袋子里掏出材料，随后交代布阵方位和顺序。
周填一一记下，态度恭谨得近乎卑微。
之后青阳说需要一个幽静的院子休整，周填连忙应下，亲自去安排。
此时金色猴子虚影微微一颤，六只耳朵同时耷拉下来，身形迅速变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时效到了。”
离绯收回手，转头看向林夜，两人面面相觑。
“三千人血祭，好手笔。”
最终是离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笑。
林夜则是满脸杀意：
“这该死的老东西，必须要阻止他。”
离绯却摇了摇头：“阻止做什么？”
林夜一愣，脸色一沉，压抑着语气：“那可是三千人！不是三千头猪。”
离绯瞥了他一眼，神色幽幽：
“你可知那三千人是哪些人？”
林夜被她这一问，忽然冷静下来。
他联想到神仙肉的上瘾性，再联想到室火猪的恶珠。
忽然之间，他有所猜测：“你是说，吃过神仙肉的人？”
离绯点点头：“不错，吃过那东西的人，本身便是气血旺盛的药材。
而能吃得起的，无非就是参与饲养的村民、县城里的乡绅富户、官员和他们的亲信。
这批人都是知情者，要么参与要么明知是什么还要享受。
所以他们哪个都不无辜。
至于那些不知情的普通百姓，吃的只是繁育出来的普通彘肉，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林夜也觉得合情合理。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片刻后说道：
“不，咱们还是要动手脚，不能让青阳安安稳稳地把丹炼成。”
离绯皱眉：“你要救那些人？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多好心。”
“不是好心。”
林夜正色道：“是青阳这个炼丹十有八九不是为了帮宁鸿飞突破。
他是另有所图。”
他三言两语，把室火猪和青阳互相算计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上黄侧妃和那个年轻男子的事。
离绯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家伙，这绿帽子都能绕晋王府一圈了。”
林夜顿时无语。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自家女人还都是吃瓜小能手，关注点都在后者啊！
好吧，自己好像也是个猹。
但是，镇妖卫办事能叫吃瓜么？那叫刺探情报！
林夜轻咳一声：“所以，咱们渔翁得利是最好的。
青阳想夺室火猪神通，室火猪想吞宁鸿飞，宁鸿飞想靠恶珠突破。
只要抓住一个契机，正好给咱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嗯，现在就差陆成渝了，不过只要弄死青阳和宁鸿飞，陆成渝就是待宰的羔羊。
再加上晋王被绿成那样，他不可能再保这些人。”
离绯凝神思索了片刻，终于点头：
“可行，你和我一起出手，他们必死无疑。”
林夜微微一笑：“最后一刀，必须是我的。”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属性点啊！
自己为了这案子辛辛苦苦潜入，这都好多天没进账了。
离绯白了他一眼：“谁会和你争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过青阳没那么简单，所以咱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于是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叽叽咕咕地商量了许久。
两人商议出一个方案，又反复推敲了几遍。
最后林夜看了眼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才起身离开。
林夜临走前还不忘交代：“对了，记得帮我找一下账册。”
离绯没有应声，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应下了。
林夜原路返回，中途从空间里拿出东西，扛着大包小包。
他找到驴车的时候，那些女人已经回来了，正三三两两地往车上坐。
赶车的汉子瞧见他就嚷嚷：“平娃子，你咋去了这么久？俺们多等了你许久。”
林夜挠着头赔了个笑脸：
“对不住对不住，要买的太多。
对了叔，咱们明天还来么？
俺还给婆娘定了个发簪，要来取嘞。”
“有车的，但是明天只有一次，就大清早，你得赶早点。”
林夜应了一声，爬上驴车，跟着一路颠簸回了小石村。
刚到村口，他就看见几匹快马停在大槐树下。
一个衙役冲着围拢过来的村民高声说道：
“仙长今日已回双林县，特意熬制了符水为大家驱邪治病！
现在，家家户户都要来这里集合，领取符水，不得有误！”
村民们连忙四散奔走，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高兴。
“太好了！仙长还惦记着咱们呢！”
“仙长一出手，咱们肯定无病无灾！”
很快，村口挤满了人。
而就在全村人都被吸引到村口集合之时，有两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在村子最中心的位置挖坑埋东西，
另外两个，则顺着梯子爬上几户人家的屋顶，在瓦片下面放了什么。
林夜眯起眼，热成像和神识同时扫过那些被埋放的东西。
他们放的几根粗短的黑色猪鬃，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邪气。
阵法媒介，和之前陈叹之布置的阵法有几分相似，但规模和手法都更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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