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一楼大堂里只剩下林夜和苏卿两个人。
桌上的油灯已经烧干了,灯芯耷拉着,只剩一缕青烟慢慢往上飘。
林夜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馄饨,还有一大盘包子。
苏卿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碗里的东西,筷子偶尔碰一下碗沿,发出极轻的声响。
整间客栈十分安静,一楼其他人影一个也没,连一滴血也没留下过。
林夜用筷子拨了拨碗里浮着的葱花,脑子里把这一夜从真言镜里问出来的线索重新过了一遍。
首先,陆成渝有参与,此事完全确定。
第二,晋王并不知情,但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
此案牵扯这么大,背后绝对有利益链条。
虽然不能肯定彘人是如何转化为利益,但晋王应当是得利者之一。
他在西州府的根基太深,即便他本人不知情,他手下的人也早就利用这层庇护铺开了局面。
巡抚那边目前也不知情,但可能也是得利者。
真言镜给出的答案有限,而且“收费”极高。
涉及晋王府的问题几乎都是用一条人命换一到两个答案。
像是县衙、飞鹰卫、镇妖司都有人被渗透,涉及面太广,具体名单问不出来。
室火猪相关的问题更是碰都碰不得,只要问就是白白送进去一条命。
所以,镜子能问出来的东西终究有限,要定案还得靠自己亲手去挖证据。
这就好像,就算他知道了几道题的答案,也没法直接写在卷子上。
上头有晋王和巡抚、甚至还有镇妖司遮挡,
没有铁证和绝对掌控的实力,贸然掀桌子只会和洪都尉一样铩羽而归。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总算暖和了一些。
他放下碗,将注意力放在远在七八百里之外的影蛇上。
王昭昭那边,今天白天就能抵达西州府。
此时一行人露宿荒野,王昭昭正靠在树旁睡觉。
影蛇正缠在王昭昭的袖口内侧,蜷着身子安安静静地趴着。
林夜通过影蛇弄醒王昭昭,随后蛇尾在地上写字。
“今日西州府,留意陆成渝接触之人,除怀仙居士与江潮外,莫轻信他人。”
传完讯,林夜和苏卿继续吃饭。
之后等了片刻,楼上传来动静。
徐天明下楼的时候还在揉眼睛,打着哈欠,嘴里说着“床板太硬”之类的抱怨。
他走到桌边左右张望了一圈,奇怪地问了句:
“老板娘呢?还有店小二,怎么一个人都瞧不见?”
林夜头也没抬:“估计是临时有事出去了,留了些包子在灶台上。”
徐天明也不疑有他,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还行”。
武铁跟着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比昨天沉重,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看了林夜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上楼去收拾行李。
林夜放下碗站起身,跟着他上了二楼。
武铁正把包袱系紧,转头就见林夜站在门口。
他声音严肃:“你现在立刻走,回太行,徐天明我带到双林县。”
武铁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两秒:
“咱们这一行最重信誉,即使就剩下一点路,也不能无故把人扔下。”
林夜冷冷道:“你若还想活命,立刻走。”
他这么做一来是救了武铁一命,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对方出卖自己。
客栈空空如也,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
他把其他几具被吸干的尸体放在客房。
老板娘和店小二也伪装成中了妖毒后被掐死,连掐痕都精心处理了,毒囊也放了回去。
若是对方来查,只会当做是妖物作祟,绝对想不到镇妖司头上。
他们也不会打草惊蛇全都缩起来让自己无从下手。
徐天明睡得死一晚上啥也不知道,唯一的破绽就是武铁。
不过武铁是无辜的,林夜总不好将人杀了,只能让人立刻离开。
武铁最后牙一咬,点点头:
“行,我走。”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不能得罪林夜。
而且做完事情有些蹊跷,一家黑店距离县城这么近,还能开这么多年。
并且和当地匪徒相识,没准就有官员庇护。
早点走,小命要紧。
随后武铁带着行李下楼,对徐天明说:
“徐公子,我可能没法送你去县城了。”
徐天明吓了一跳,手里的包子都掉在桌上:
“咋了这是?你可不能把我丢这!”
武铁语气坚决:“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走。
徐公子不用担心,我已经委托董兄弟他们把你带去县城,不会有什么事。
镖银我给你少算一些,你看这样可以么?”
徐天明也没多想,他本来就没什么阅历和经验。
一个人不敢上路,但是多两个人保护着,他还觉得更安全了。
丝毫没意识到,林夜也不过是陌生人,依旧具备威胁。
他痛快地将镖银给结了。
武铁接过钱的时候还有些歉疚,却也不敢多说。
林夜把徐天明扶上马,自己和苏卿共乘一骑。
三匹马沿着土路往双林县方向去了。
只是他的注意力还在武铁这边。
发现武铁随后出门,骑马朝着相反的方向飞驰,顿时松了口气。
马蹄踩在干裂的地面上,扬起一阵灰蒙蒙的尘土。
不过十几里的路程,三人很快就到了。
双林县的城墙比林夜想象的还要破旧,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土坯。
城门口连个像样的门楼都没有,只有几根木头勉强撑着门框。
进出的人不多,几个守门的差役靠在墙根下,有的蹲着,有的站着,连站姿都带着一股松垮的劲儿。
林夜勒住马,翻身下来,三人一起走到城门口。
其中一个差役抬眼扫了他们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直起身随口问了句:“外地来的?”
林夜说:“不错,走镖的。”
那差役皱着眉,有些奇怪,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交了入城税就可以进了。”
“入城税多少?”
差役上下打量他和徐天明一眼,伸出一个手指。
一旁徐天明摸出三个铜板:
“我们三个的。”
差役嗤笑一声:“三个铜子?你做什么梦呢,我说的是银两,一人一两银子。”
徐天明顿时生气:
“你抢钱呢,其他城两个铜板入城费顶天了,你上来就敢要一两?”
那差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了一下,眼神里是嘲弄和漠视。
“本地人一个铜板,但是你们这些臭外地的,谁知道是不是流窜的恶人歹徒。
一两银子,是入城税也是保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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