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感受着身上那层无形的束缚,心头既忌惮又疑惑。
以老者的实力,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整个太行省都未必有人能挡得住他。
可他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布置这么久,一点一点将人引进来?
这股束缚他的力量是实打实的。
林夜能清晰感知到那种精神和肉体层面的强横压制。
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可对方越是强大,前后行为就越是矛盾。
令他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隐秘。
不过眼下似乎不是探究的时候。
林夜一边维持着面上的惊慌,一边飞速计算着逃跑的路线和手段。
虚化天赋还没有动用,加上他的速度,只要抓住一个时机,就能脱离束缚。
之后可以通过那层水纹回到墓室中,至少能争取到短暂的喘息时间。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林夜借着狼视的特殊视角,看到离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在害怕。
但那双狡黠的眼眸却隐秘地转向那棵老槐树,目光在树干和根系之间来回游移。
林夜心头不由得一动。
难道这小绿茶还有后手?
刚冒出这个念头,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离绯的声音。
极轻极细,像是贴着他的耳膜在说话。
“小哥,替我拖延时间。”
竟然是传音!
林夜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看了眼毫无察觉的老者,又看了一眼离绯那30点的好感度,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决定信她一次,为其拖延。
这老头和他之前遇到的陈叹之和角君一样,高傲自负。
而且还喜欢卖弄,否则也说不出“不如好好欣赏欣赏”这种话。
这样的人,只要让他觉得你是在仰视他,畏惧他,崇拜他,他就会忍不住多卖弄几句。
林夜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几分颤抖和讨好:
“这位……仙师大人,小子不过是个给镇妖司打工的跑腿。
我才六品,顶不了什么大用。
但我可以将五品高手引过来啊!
仙师……我年纪轻轻就入了六品,还有大好前途,实在不想死在这儿!”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演得十足,最后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老者似乎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
他点了点头:
“还没满二十就入了六品,确实可惜。
换做以往,老朽或许还会有爱才之心,将你收入门下。
只是我这种仙之法,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林夜连忙接话:“仙师您看,旁边那女人是六品术士,对什么仙法比我更有用。
留着我之后但凡有差遣必定为您赴汤蹈火!”
老者眉头一皱,没听后半句,纠正道:“是种仙法。”
林夜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
“种仙法!一听便是能得仙道的奇术!
敢问仙师,您老人家可是要成就陆地神仙?”
老头冷哼一声:“陆地神仙也是凡人,寿元不过千年,岂能比长生仙道?”
林夜连忙摆手:“小子孤陋寡闻,至今没听说过有真仙,甚至也没听说武道能成仙。”
要知道所谓仙早就绝迹在古书里了。
老头嗤笑一声:“粗鄙武夫,哪里有资格成仙。”
林夜心里腹诽,心说也没听术士成仙的啊。
表面上他连连点头称是,又装作惋惜地说:
“我原本想修行术法,结果被耽误了。”
老头闻言,鄙夷地打量了他一眼,正要嘲讽,却忽然“咦”了一声。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曲起手指隔空一抓。
林夜便感觉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拽了过去,直接落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干枯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又眯着眼仔细端详了片刻。
随后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小子精神很是不一般,凝神了不说,还比一般七品术士都要强。
修炼什么狗屁武道确实是被耽误了。”
他松开手,语气古怪:
“术武双修,老朽活了几百年,还没见过。
确实有些心动了。”
林夜故作惊愕又羡慕:“老先生您居然已经活了几百年?”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干枯的皮肤和突出的骨节在蓝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皮囊而已,不行了就再换。”
林夜眯了眯眼,感觉这句话里的信息量远比表面听起来要大。
他余光扫了眼一动不动的离绯,又转头看向那些半埋在土里的人,试探着问:
“小子猜仙师您是要用这些人作为养料……可是人数太少,武者也不多,真能成仙么?”
老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你可知种仙是什么?不过是种一个长生的契机,也就是道果。
目前当作种子足够了,之后修炼还是看自身。
再则他们不过是药引,真正靠的是那个瓶中仙,也就是外人说的瓶煞。”
林夜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所以仙师大人,种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者心情不错,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这两个将死之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抬头看向那棵巨大的槐树,缓缓说道:
“你可知,人与妖是可以融合的。
要知道,所谓的妖,都是长生不死的。
它们实际上才是真正的仙。
所谓种仙,就是要利用它们为自己种下仙果!
师父种仙种的是瓶煞。
此物有个特点,和某个东西待一起久了,只要不让其吞噬掉,能够将其同化或者融合。
想来你们已经见过那飞天蜈蚣了。
它便是瓶煞的一部分,原本应该会被融合。
但那瓶煞很聪明,它故意放出蜈蚣,咬破棺椁,吞噬掉了师父。
只是身体没有被融合,心神却完全被瓶煞操控。
只要运用特别的手段,能反过来截取瓶煞的力量。
与瓶煞融合,自己占主导。
便能一方面共享长生,一方面操控瓶煞。”
林夜闻言,大感震惊。
老者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追忆:
“老朽的师父,曾经是古云国玄灵教的祭司。
后来云国内部发生暴乱,他带着我和残部逃到了楚国。
当时他重伤,命不久矣,就在此处修建了陵寝。
并且将数千残部殉葬,制成养煞之地。
之后他将自己的棺椁置于瓶煞之上,以求用种仙法,最终和瓶煞融合。”
闻言林夜想起刘二提到的古云国利用瓶煞复生长生的手段,原来就是这个。
老者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他还想让我也殉葬。
可惜我福大命大,跑出去了。
之后用夺舍之法活了数百年,终于等到了瓶煞大成。
他肯定想不到辛辛苦苦谋划的一切,到头来全都成了我的嫁衣。”
说完,老者笑眯眯地看向林夜。
林夜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后背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仙师,你……你该不会……要夺舍我?”
老者笑容更加诡异,语气带着和蔼:
“小子,你倒是聪明。
年轻、强壮、英俊,怎么看都是上好的皮囊。
老夫这皮囊也腐朽了。
用你这具身体开启长生大道,着实不错。”
他轻轻叹了口气,“老夫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也可以安心去了。”
说罢,那只干枯的手指便朝着林夜的脑门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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