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目光微敛，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和急切，不像是编瞎话的样子。
他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那人松了口气，连忙开口：
“我叫刘二，干了十几年的倒斗营生。
瓶煞这东西，是云国那边传过来的一种养妖邪术。
千年前云国有一任君王，在当时云国国教影响下追求长生。
他以凡人之躯活了三百年。
王侯上行下效，纷纷修行邪术。”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其中有一个邪术，就是这瓶煞。
他们会在墓穴里养这玩意，一是为了养成妖物后镇守墓穴。
二来据传养到瓶煞与墓穴融为一体之后，妖气能令死者以妖的形态复生。”
林夜眉头微皱：“具体怎么养？”
“将活人和蜈蚣一起封在大瓶子里，定期灌药，让人和蜈蚣都死不了。
等那人被怨气侵蚀化为阴煞，就换下一批。
如此反复，阴煞凝聚到一定程度，瓶煞就具备了妖物雏形，再放到墓中。”
刘二说到这里，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我以前进过一个云国的墓穴，里头就有一只没养成的瓶煞。
瓶子裂了，人和蜈蚣都死了，骨头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我们翻了古籍才知道那是瓶煞。”
林夜听到这，摸着下巴思索。
大柳沟底下若是真有墓，十有八九就是云国传来的。
那个蜈蚣妖，应该就是从瓶煞里头跑出来的。
瓶煞与彘人术十分相似，两者都是将活人当作材料、以邪术炼化为妖的手段。
路子不能说如出一辙只能说一模一样。
他定了定神，又问：
“你可知瓶煞有什么害人的手段？”
刘二苦笑：“大人，这东西我也只在书上看过，从没见过活的。
它到底有什么本事，我是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不过，我被抓之前，有个同行的给我递过信。
说是大柳沟有座大墓，邀我一同入伙。
村里有人拿着古金饼去行换钱，被人盯上的。
金饼是前朝的东西，一股子土腥气，一看就是墓里出来的。
他们还说在柳沟村等我，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林夜暗自点头，心中将线索串了起来。
柳树沟、古金饼、云国国教、瓶煞、蜈蚣妖。
线索环环相扣，他甚至想起之前王讯说，云国也盯上了二十八星宿的事。
这其中必定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他低头看了刘二一眼，正在考虑怎么处置这人。
刘二连忙道：
“大人！我精通盗墓，对墓穴构造、机关暗道的门道都熟得很。
您要是对付瓶煞，肯定要入墓。
墓穴这东西，哪怕是武者硬闯，也要吃大亏。
带着我，能省不少事。
而且我根本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是那几个村民见财起意，想抢我们的东西，才被我失手打死的！”
最后林夜一个字都不信。
此人面相奸恶，一个能黑吃黑杀了同伙的人。
但他目前确实对墓穴了解有限，带着盗墓贼或许有用。
不过需要利用得当，防止背刺。
林夜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可以，你做两件事，我就带你一起去。”
刘二眼睛一亮：“那我能活么？”
“若你听话，事后我会把你送到边军敢死先锋营。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
林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实际上他看出此人因为常年与阴物打交道，身上祟气怨气缠身、印堂发黑。
气血早已开始衰败，根本活不了多久，说不准十天半个月就噶了。
只要他没什么幺蛾子，一个承诺他也不是给不起。
刘二信了，他咬了咬牙：“好！大人要我做什么？”
“第一件事，再问镜子一个问题。”
林夜将真言镜递到他面前：“问它那些失踪的村民，是否活着？”
刘二的脸色一白，攥着镜子的手微微发抖，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一咬牙，还是将镜面翻转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镜面的邪气翻涌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给出了回应。
刘二的身体猛地一抽，气血肉眼可见地亏了一截，脸色灰白了几分，但还勉强站着。
他声音发虚，却带着一丝庆幸：“活着……还剩一个。”
林夜不由沉默。
一个村子，最后居然只剩一个还活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空间摸出药瓶，倒出一枚药丸递过去：
“吃了它。”
这是苏卿又炼制的控制毒药。
林夜用起来毫无负担。
刘二接过药丸，看了看，没犹豫太久就一口吞了下去。
林夜淡淡道：
“这是七日断魂丹，七日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在这期间安分跟着我，别有不该有的心思。事成之后，我自会给你解药。”
刘二跪地磕了个头：“小人刘二，但凭大人差遣，绝无二心。”
林夜收起真言镜，打算将其塞回空间之时，指尖忽然一僵。
镜面上灰蒙蒙的雾气散开了一些，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张人脸。
不是林夜自己的脸，是镜面凝聚出的、一张线条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一个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从镜中渗出来。
“小子，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何必求外人呢？”
这镜子，果然距离化妖越来越近了。
林夜没有答话，掌心里凝出一层金色的罡气，抬手就是一掌拍在镜面上。
罡气震碎了那层雾气，镜面剧烈颤了一下，那张脸像是被戳破的水泡一样消散了。
镜中传来一声短促的、类似猫被踩了尾巴的怪叫，随即恢复了平静。
“垃圾，还敢冒头。”
林夜冷笑一声，将镜子塞回空间，转身推开刑堂的门。
天色已经暗透了，院墙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程多多正蹲在院子里啃烧饼。
苏如烟或者说离绯坐在廊下托着腮发呆。
王昭昭牵着马走过来，青团跟在她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怎么样？”王昭昭问道。
“有一些线索了，路上和你们说。”
林夜扫了众人一眼：
“去找江潮汇合，准备出发，天亮之前赶到柳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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