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天梯比前两层加起来还要险。
路是在山体侧面硬凿出来的，台阶窄得放不下一只完整的脚。一边是覆着黑冰的岩壁，另一边是悬空的深谷，风从谷底往上灌，像有只手在下面拽人。
节目组在台阶外侧拉了几根荧光橙的警戒绳，被风吹得横着飞，抽在铁杆上啪啪响。再往外，就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看一眼就觉得脚心发软。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夹着风声：“第三层天梯对战开启！本局触发个人淘汰权限！积分垫底队员，即刻终止本期所有赛程！”
小猪猪正抓着岩壁上的一截铁索喘气，听完这句脸都白了。
“不是……这么快就淘汰？我们分数不是还挂着呢吗？”他扭头看苏清颜，声音都在抖，“姐，咱不能继续丢分了，再丢你真得走人！”
苏清颜站在他前面三个台阶处，没回头，也没应声。
她当然知道。
第一层拿得再漂亮，也经不住第二层被蓝队追上后拉开的差距。现在两队的分数咬得很近，但红队是两个人，蓝队五个人。哪怕同分，淘汰抽签也只会从人少的那队抽。抽到谁，谁走。红队里只有一个人是真正在扛的。
就是她。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把规则解释得明明白白。
【这局红队再输就完了，铁定淘汰清颜。】
【蓝队只要把她干掉，红队直接判负。】
【所以这层就是奔着淘汰去的，真狠啊节目组。】
蓝队那边显然也读懂了局势。
黄渤整理着手套，脸上又浮出那种半笑不笑的表情：“行了，到这儿了，收网吧。”
孙红雷原地跳了两下，活动膝盖：“这层谁也别让，直接锁死红队主力。”
黄磊没说话，只往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苏清颜身上扫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天梯尽头，像在计算最后几步棋。
王迅在后面低声说：“哥几个，先说好，别真把人逼急了，这路不好走，摔了谁都不合适。”
“放心。”黄渤拍了拍他，“我们逼位，不碰人。只要她踩线，系统自己判。”
张艺兴一直站在队伍最后。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风雪从侧面拍过来，打在他的冲锋衣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蓝队的阵型很快铺开。
黄磊从后路切过来，把红队往下撤的路堵死；黄渤在前面设了个假目标，用橙色贴条标出一条看似安全的绕行线，实则指向陷阱感应区；孙红雷正面压上，步步紧逼；王迅猫着腰从中路卡位，不进攻，只封堵侧移路线。
四个人像四把钳子，从不同方向合拢。
而张艺兴被安排在最后一道关口，负责“补最后一刀”。黄渤的原话是：“如果她还能突出来，你就在终点线前把她卡住，逼她踩线。”
他应了。
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苏清颜被逼着不断往上走。她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每迈一个台阶，小腿肌肉都在发抖。但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呼吸比平时重了些，嘴唇有点发白。
风把她的发绳吹散了，头发在冷风里乱飞，有几缕贴在脖子上，湿乎乎的，分不清是雪化了还是汗。
她试了三次。
第一次往左突，被黄渤的身位挡回来。
第二次折返向下，黄磊已经在下面三层台阶处等着了，双臂一张，像堵移动的墙。
第三次她使了个假动作，佯装往上冲，实则想借孙红雷转身的间隙从他腋下钻过去。
但孙红雷这回不上当，侧身一扭，硬生生把她挤了回来。
她被逼到靠近崖边的那一侧。
脚下只有半块石阶能踩，另外半只脚悬在空里。她伸手抓住旁边的警戒绳，绳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印，风一吹，整条胳膊都在晃。
小猪猪在后面看得眼圈都红了：“姐！别动了！算了吧！别摔着！”
蓝队四个人也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逼。
再逼一步，她就真站不住了。
黄渤脸上没了笑，声音也沉下来：“清颜，别较劲了。现在认了，下去休息。真摔了，这节目谁也担不起。”
苏清颜没说话，只是把绳子握得更紧。
她不想认。
不是舍不得王座，也不是舍不得积分。
她就是不想在张艺兴面前，输得这么难看。
虽然她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可她知道，他就在上面，站在最后的关口，等着“补最后一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太惨了，一打五真没得玩！】
【别撑了姐，命要紧！】
【蓝队这波太绝了，一点活路没给。】
【艺兴呢？他是不是就在上面等着补刀？】
【狗男人，二章温柔喂了狗！】
风声越来越大，像有无数只手从山底伸上来，撕扯着她的衣服和头发。
苏清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赌一把。
她打算松开绳子，借着风势往右后方斜切。那里有一小片凸出的岩石，勉强能踩半脚。如果能借着那半脚折回中路，说不定能冲开王迅那一侧的封锁。
胜算不到两成。
但总比站着等淘汰强。
就在她手指刚松开警戒绳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上面冲了下来。
快得像从风里劈出来的。
张艺兴一步跨过三个台阶，脚底在冰面上擦出一声极刺耳的尖响。他没用任何技巧、没管阵型、没看任何人，就那么直直冲过来，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苏清颜整个人被拉回了安全区。
她没站稳，额头撞在他锁骨的位置，整个人半靠进他怀里。他的冲锋衣又冷又硬，可胸膛那块是温的，心跳重得像擂鼓，一下一下砸在她耳膜上。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声音被风吹得变了调。
张艺兴没松手，反而又用了点力，把她往后挡了挡。
“退出比赛。”他抬头，对着蓝队的人说。
黄渤第一个愣住：“什么？”
“这一局，停止。”张艺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风里。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风声更响。
黄磊从下面走上来，站在孙红雷身后，看着张艺兴，声音很平：“你确定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张艺兴没回头。
“我知道。”
他松开苏清颜的手腕，转过身，面朝蓝队所有人。他站在她和他们之间，像在风雪里划下一条线。
孙红雷还懵着：“不是……你刚刚不是在上面准备补位吗？怎么突然就……”
“我不补了。”张艺兴打断他。
孙红雷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又急又冲：
“蓝队队员张艺兴，擅自脱离阵营、干扰战局！触发重度惩罚！个人积分清零！剥夺登顶资格！扣除团队全部奖励！”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等他说“对不起，我刚才脑子热了”，等他转身回到蓝队，把一切推成战术失误。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接受。”
黄渤猛地搓了一把脸，像要把什么情绪按回去：“艺兴，你知道积分清零意味着什么吗？咱一天全白干！”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这一下，蓝队直接没了吗？”孙红雷急得直拍大腿。
“我知道。”
他连说三个“我知道”，一个比一个轻。
王迅拉了拉孙红雷的袖子：“行了，他比谁都清楚。”
黄磊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他摘下眼镜，用手套背面擦了擦，又慢慢戴回去。镜片上全是雪粒子，擦不干净，像蒙了层白雾。
“你想好了？”黄磊问。
张艺兴终于抬头，和他对视。
“没想。来不及想。”
黄磊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你小子。”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到卡顿。
【卧槽卧槽卧槽！叛队了！真的叛队了！】
【他冲上去把人拉回来了！我人没了！】
【刚刚弹幕谁骂狗男人来着！出来挨打！】
【他不是在补刀，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来不及想”——我哭了！】
苏清颜站在他身后，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抓握的温度。
她看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剧烈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他站在全世界对面时那种不要命的安静。
她的喉咙像被人用细绳慢慢勒紧。
“值得吗？”她终于问出来。
张艺兴偏过头。
风雪里，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值得。”
三个字，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后面的战局，已经没有人再关心了。
导演组最终宣布：蓝队因核心成员主动弃权，积分清零，提前结束本轮争夺。红队保留资格，继续完成登顶。
孙红雷蹲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嘴里嘟嘟囔囔：“这还比个什么劲，人都不想要了。”
黄渤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后颈：“走吧，下去领罚。”
黄磊走在最后，经过张艺兴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得自己想好怎么跟观众解释。”
张艺兴“嗯”了一声。
黄磊又补了句：“解释不了也没事，这节目不差一个痴情种。”
说完他笑了，转身往山下走。
天梯上的人慢慢散了。
最后只剩他们两个，站在半山腰的风雪里。
苏清颜往前走了半步，和他并肩。
“你的积分……”她开口。
“不重要。”张艺兴打断她。
“你的勋章……”
“不重要。”
苏清颜抬头看他。
他低下头，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站在这里……已经是我赢过最狠的一局了。”
风声突然大了，把后半句话吞掉了一半。
但苏清颜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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