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临城,暑气已消。
夜风从江面上卷过来,带着水腥气和些许寒意。
林桃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穿得不多,一件米白色针织裙,外面套了件薄风衣,是路子霄上周拉着她去商场买的。
她本来嫌贵,但路子霄说好看,非得买,她拗不过他。
“桃桃,不用这么紧张。”
路子霄单手扶着方向盘,空出右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笑嘻嘻道。
“崇礼哥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的。”
林桃抿了抿唇,小声说:“我没紧张。”
“你都快把裙子绞出洞了。”路子霄笑她。
“我跟你说,崇礼哥人特别好,我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放心,他肯定喜欢你。”
林桃没有接话。
她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路子霄一定要带她来见这个发小。
他们在一起才三个月。
当初路子霄追她追得轰轰烈烈,全校都知道临城一大校草路子霄在追文学院一个学妹。
林桃清楚,她和路子霄之间天差地别,起初她是拒绝的。
可路子霄像一团火,烧得她无处可逃,最后她也动了心。
可她骨子里还是怯的。
更知道“叶家”两个字在临城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需要仰头看很久,也看不到轮廓的存在。
“到了。”
车子驶入一条幽静林荫道,尽头是一栋独栋建筑。
外观看起来低调,可门口停着的那些车——
林桃不认识牌子,但她认得出每一辆都贵得离谱。
路子霄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顺势牵住她的手。
“走吧,别怕,有我在呢。”
林桃被他牵着往里走,脚步有些虚浮。
她从小上的公立学校,一路靠奖学金读到大三,家里就是普通工薪族。
这种私人会所——她在地图上搜都搜不出来。
路子霄浑然不觉她的紧张,牵着她大步往里走。
门口侍应生笑着叫了一声“路少”,直接领着他们往三楼去。
电梯里,林桃对着镜面墙看了一眼自己。
头发是路子霄帮她扎的丸子头,有点歪。
她伸手想重新弄一下,路子霄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说:“别弄了,挺好看的。”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五官清秀,不算惊艳,皮肤白,但鼻尖上有一颗小痣,她一直觉得碍眼。
个子也不高,一米六出头,一切都是那么普普通通。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路子霄追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搞错了。”
——后来她才知道,没有搞错。
路子霄就是喜欢她这种类型的。
他说她安静,说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说她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特别可爱。
林桃现在耳朵就红了。
因为她听见电梯门开了,外面传来一声低笑。
低沉的,从容的,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松弛感。
包厢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崇礼哥!”
路子霄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鲜活和雀跃。
林桃下意识地抬头。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整片临城的夜景。
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右手拿着手机,似乎才和人通过电话。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林桃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凤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淡。
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
衬衫领口松松垮垮,锁骨若隐若现。
——像动物园里隔着玻璃看老虎,你知道它出不来,但它看你的时候,你还是会怕。
林桃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一想法。
“赢了。”
叶崇礼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低哑,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气里缓缓铺开。
他落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整个人慵懒地漫不经心。
“那必须的!”路子霄大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林桃跟在他身后进来,紧贴着他坐下。
“我今天那弯道漂移,绝了!全场就我一个人没撞——”
他话还没说完,叶崇礼目光越过了他。
落在了林桃身上。
林桃攥着发白的指尖,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但她不知道的是——
叶崇礼看见的,是一双湿漉漉的鹿眼。
她整个人都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丸子头有点歪,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没什么血色,咬得紧紧的。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
“这位是?”他问,目光没有从林桃脸上移开。
路子霄这才想起来,猛地一拍脑门。
“哦对!崇礼哥,这是我女朋友,林桃,桃桃,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的发小,崇礼哥。”
“你叫他学长也行,崇礼哥也是临城一大的,比我早毕业好几届呢。”
林桃腼腆一笑,露出一对小梨涡:“学长好。”
她想伸出手,又觉得不够正式,想鞠躬,又觉得太夸张。
最后就那么僵着,双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叶崇礼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临城一大的?”
“嗯……大三,中文系。”
“我读的是金融。”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像春风拂面,“那确实该叫学长。”
林桃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又“嗯”了一声。
她不敢再看,低下了头。
路子霄浑然不觉,揽着她的肩膀往沙发上带:“桃桃害羞,你别吓她,她胆子小。”
“我哪有吓她。”叶崇礼轻笑着收回目光,姿态肆意。
他走到酒柜前,问路子霄:“还是老样子?”
“那必须的,你这儿的白州我可惦记好久了。”
他倒了三杯酒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林桃面前。
“我不喝酒……”林桃慌忙摆手。
“果汁。”
叶崇礼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子霄说你不喝酒,我特意让人准备的。”
林桃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路子霄。
路子霄正拿着手机回消息,头也不抬地说:“对,桃桃酒精过敏,崇礼哥你记得还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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