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未大亮，林桃已经醒了。
她掀开兽皮褥子起身，晨雾裹着冷意贴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这两日，他们没有耽搁。
墨堰和狮星野把兔肉、野猪肉、鸡肉全切成了条，用细盐腌过，挂在枝桠上风干。
狐绯犹嫌不够快，指尖燃起一簇橘红狐火，耐心地一条条烘烤。
直到肉条脱去水分，紧缩成硬邦邦的肉干，塞进兽皮袋里，能存许久。
林桃也没闲着，她把之前晒好的果干和坚果，还有其它需要的东西一起装起来。
海枫有一道从翅羽到背脊深可见骨的伤口，若非兽人恢复力强，早该溃烂发热了。
林桃每日用干净布巾蘸着清水替他擦拭，再敷上墨堰采来的止血草叶。
草叶清凉，海枫起初还会疼得缩翅膀。
后来习惯了，便只闷头忍着，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桃的动作。
这两日，他吃了不少好东西。
林桃总记得掰碎了喂他，有时是软嫩鱼肉，有时是油脂丰富的野猪肉。
不过两日，他原本瘪下去的小肚子重新圆润起来，漆黑羽毛也恢复了些许光泽。
只是飞久了翅膀还会打颤。
出发前一夜，林桃坐在火堆旁。
“海枫，等我们收拾完，你要不要回到你的部落？和族人们一起，总比跟着我们安全。”
火堆里，一根枯枝“咔”地爆开。
海枫正埋头啃一块肉干，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肉干从嘴角掉下来，砸在爪边兽皮上。
他没立刻去捡，只是盯着林桃，兽瞳在火光下亮得惊人，也湿得惊人。
“姐姐，人鱼皇族真的有办法打败那个七星流浪兽吗？”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爪子无意识地抠进兽皮。
“如果跟着你能有机会替阿父阿母报仇，那……我就跟你走。”
林桃没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三个兽夫。
狐绯几乎是立刻嗤笑一声，红眸在暗处掠过一道光。
“带个累赘上路？他连自己都护不住，路上还要分神照看他，麻烦。”
海枫脑袋一下子耷拉下去，爪子攥得紧紧的。
墨堰静默着，墨绿瞳孔映着火光，看不出情绪。
狮星野则摸了摸下巴，嗓门洪亮。
二人异口同声
“雌主，你来决定吧。”
狐绯脸色一黑，心底暗骂道：这两个家伙，倒是会做好人，显得他无情无义似的。
林桃收回视线，冷静地分析。
“多亏了海枫带来的消息，让我们有时间提前准备一切。”
“于情，他是我们的恩人，恩人的合理请求，我们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他的兽型是海东青，目力极佳，飞行侦查，能为我们勘察前方路况以及流浪兽动向，带上他，利大于弊。”
她说得简洁，却句句在理。
海枫猛地抬起头，兽瞳瞪得溜圆，笨拙地蹭了蹭林桃的手心。
“姐姐，谢谢你，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翌日，天蒙蒙亮。
雾气还未散尽，东方仅泛起一线鱼肚白。
林桃裹紧兽皮斗篷，再次检查一遍包袱。
海枫蹲在她肩头，精神奕奕，漆黑兽瞳亮得惊人。
狐绯倚在树下，目光懒散。
狮星野恢复成兽型，目光锐利如鹰隼。
墨堰先是看了林桃一眼，这才扫过其他人。
“我往东圣城走一趟，告知他们流浪兽一事。”
“你们先往紫竹林方向走，到时候我在那里与你们汇合。”
“墨堰，”林桃点点头，嘱咐道，“万事小心。”
墨堰上前一步，粗糙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丝微凉触感。
“嗯。”
他应得简短，转身便没入通往东圣城方向的密林，片刻间已不见踪影。
“走了。”狐绯招呼一声，变成兽型，先行一步。
林桃坐在狮星野的背上，边上挂着包袱。
“雌主，坐稳了。”
狮星野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林中。
林间小径湿滑，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气。
海枫起初还有些紧张，飞起又落下，几次险些撞上枝桠，但很快便适应了节奏。
狐绯看似随意地走着，却总避开障碍前行。
行至之间的小河边。
一行人停下来歇脚，狮星野顺便用石叉叉了几条肥鱼。
在林桃指导下，又抓了十几只小龙虾，留着当午饭。
狐绯不知从哪儿摸出几颗清甜果，全丢给林桃。
林桃给了海枫一颗。
“走吧。”
没过多久。
紫竹林轮廓浮现出来，风里隐约带了股炭气味。
成片的紫竹映入眼帘，清幽雅致。
林桃从狮星野背上下来，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咱们先歇口气，等墨堰回来。”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短。
不到半个时辰，林间传来极轻微脚步声。
墨堰的身影从渐浓的日光里剥离出来，黑色发梢沾着几点飞絮。
他的气息平稳，眼神沉静，见到众人时，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雌主，我回来了。”
“墨堰，辛苦你了。”
林桃看到墨堰平安归来，心情明显放松下来。
墨堰上前一步，屈指一弹，掌缘如刀，无声无息地切断了一根紫竹根部。
竹身倒下，断面并非寻常纤维质地，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莹紫色光晕。
“雌主，我刚才在城内听一个巫医说起，这些紫竹内里蕴有浓郁的木系灵气。”
指尖拂过一段竹段切口，那莹光便随着他的触碰微微流动。
“随身佩戴，可缓慢强健筋骨，提升体质。”
林桃眼前一亮，这不正是她们连续赶路需要的宝贝吗！
“星野，你的爪子锋利，再多砍几根，到时候全都带上。”
“得嘞！”狮星野干脆利落地放倒一片紫竹。
“咔嚓”几下，将竹干切成合适长度。
不一会儿，一小堆泛着莹莹紫光的竹段便堆在了林桃脚边。
林桃取出四个兽皮袋，将这些宝贝仔细收好，一人分一个携带。
又拿了一段用软藤系好挂在海枫脖子上。
“我记得阿父从前打猎的时候，在二十公里外发现一处废弃矿洞。”
“那矿洞是旧年开采黑曜石留下的，后来塌了一部分，入口窄，内部岔路多，不易找到。”
“若是中午之前能到达，就在那里修整一会儿再出发，若是晚上到达，就在那里过夜。”
“过了矿洞，再往北走五十公里，才算真正出了东圣城的范围。”
她简略解释一番。
墨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听雌主的，先去矿洞。”
众人再次出发。
墨堰则无声地移动到队伍侧后方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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