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回答，沈折枝意外地挑起了眉。
也对。
四海钱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京兆尹前脚急吼吼地进了宫，后脚刑部就把钱庄翻了个底朝天。
这等热闹，自然瞒不过当朝首辅的耳目。
沈折枝索性丢开手里的钓竿，转头看他：“猜对了一半。”
江寄雪眸光流转，停在她被湖风吹乱的发丝上：“另一半呢？”
沈折枝一听他开口问了，当即倾身凑近了些，开始阐述自己的工作报告。
“你是不知道，四海钱庄查获的那批账本做得极精妙，明账干干净净，底下却捂着一层暗账，我费了好些劲将账目理清，竟发现……”
“短短数月，钱庄竟凭空多出三百七十万两的进项！”
江寄雪提壶的手一顿，水声缓了半拍。
“全是进项，没有出账？”
沈折枝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
“你连这都能算到？”
江寄雪将斟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若是完整的账目，你今日便不会有这份闲情逸致约我垂钓了。”
这话听得沈折枝一阵欣慰。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弯弯绕绕的话一句不用多说，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她浅啜了口茶，润了润喉，竹筒倒豆子般把这些事儿全倒了出来：“是这样的，我发现&*%*￥&%￥……万通票号……%&*……”
听到万通票号几个字，江寄雪终于明白她今日所图为何了。
“你这趟，是拿不准平王的底细？”
沈折枝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向来直接，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还不如直接承认。
江寄雪沉默片刻，忽地轻笑出声。
这一笑，连湖面上的波光都暗淡了几分。
“我该给平王记上一功才是，若不是他，你恐怕不会包下画舫，特地邀我前来。”
沈折枝听出他话里有话，又问了一嘴：“听你这语气，似乎对平王颇有微词？”
“谈不上微词。”
江寄雪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渐渐转淡，“当年，表姐带着十里红妆嫁入王府，原以为平王虽无实权，好歹是个清净本分的富贵闲人，谁知……”
这瓜，沈折枝早就从顾鹤洲那里吃过一遍了。
如今自然也听出了他未尽的意思。
这是在和她交底，他和对方没那么深的交情，让她不用为难。
沈折枝心中一松：“那我就直说了。”
江寄雪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想要万通票号的暗账……”
“可四海钱庄被查抄的事已经传开了，同样的手段，用第二次肯定行不通。”
“所以，得找个跟平王关系密切，且能名正言顺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来帮忙。”
四周安静下来。
小泥炉上的水烧得咕嘟作响。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我表姐？”
“你表姐……”
沈折枝眨了眨眼，忍不住笑出声。
“果然瞒不过你。”
江寄雪唇角微勾，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仔细说来，表姐心思通透，手段素来高明，你若想要账本，她或许真有办法。”
“筹码呢？”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何况是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沈折枝深谙此道，开口便是交易。
江寄雪抬手，将她脸侧的发丝拂到耳后：“安阳郡王。”
“平王近来偏宠庶子，甚至动了替他请封的念头。”
听着这话，沈折枝咂摸了一圈儿，没过多久就品出味了。
原来是那几个小辈的事儿。
平王薄情，平王妃大可以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互不打扰。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抢走属于她儿子的东西，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曾经的枕边人。
沈折枝想了想，开口道：“若我向她保证，无论案子查到什么地步，都保全她们母子平安……退一步说，若是平王真的牵涉其中落了马，便干脆让安阳郡王降等袭爵，直接承袭郡王之位，这个条件，她会点头吗？”
“会。”
江寄雪目光一凝，“你出面担保，她会点头。”
沈折枝愣了愣，反手指着自己，觉得稀奇：“……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平王妃信我一个外人？”
“她自然不会轻易信你。”
江寄雪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泛起少见的温和笑意。
好似将这栖云湖的春光都揉碎在了其中。
“但她信我。”
沈折枝：“……”
这话什么意思？
听着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平王妃并不知晓我的秘密，你这么说，难不成……”
难不成，以为他们两个是断袖？
江寄雪摇了摇头。
沈折枝更糊涂了：“那……”
江寄雪眸中笑意更深：“你现在，不是沈家二小姐么？”
不管是沈折枝还是沈清枝，只要靖北侯府中有他钟情之人就行。
表姐那般聪慧，又了解他的性子，自然知晓他不会袖手旁观。
那么，有了当朝首辅做后盾，再加上侯府的势力，以及坐在龙椅上明着偏心的天子……
不趁此机会翻身夺势，更待何时？
沈折枝显然也理顺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笑着拿起旁边的紫竹钓竿，重新把鱼线甩进湖里。
“你们这姐弟俩，脑子转得可真够快的。”
江寄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权当认下了这句夸奖。
“或许是家风使然。”
“啧，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沈折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船舷上，几句话便定下了章程。
“三日内，安排我和平王妃见上一面，地点你定，务必避开平王的耳目。”
“好。”
正事谈完，画舫上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沈折枝盯着水面上纹丝不动的浮漂，耐性一点点被磨干净了。
她把钓竿往船舷上一架，叹了口气：“这栖云湖里的鱼，是不是都成精了？怎么一条都不咬钩？”
江寄雪看着她略显懊恼的侧脸，突然放下茶盏，缓步走到她身后。
他用手覆上她的手背，将那只正准备收线的手按住。
“你心不静，鱼自然不来。”
江寄雪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悦耳，惹得她耳根一麻。
沈折枝偏头看了他一眼，反手勾住他的指尖。
指甲还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逗弄。
“是了，怎么都静不下来。”
“那怎么办呢，您看这鱼还有机会上钩吗？”
掌心传来的酥痒让江寄雪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他抬手一抓，将她作乱的手攥在掌心，喉结滚动。
“……已经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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