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咬合声落下,档案室里的光灭了。
唐小满手里的探测仪先黑屏,紧接着,走廊、门厅、楼下所有应急灯一齐熄灭。
废楼沉进浓得化不开的黑里。
孟骁抬枪,背脊贴住门框。
“断电了。”
顾寒舟把木箱合上,塞进唐小满怀里。
“抱紧,别开灯。”
唐小满喉咙发干。
“我的设备也断了。对方用了电磁干扰?”
“总闸被切了。”秦疏影压低声音,“干扰器只负责让你们的东西一起废掉。”
楼下传来脚步。
很轻。
像有人踩着碎石,从门厅向楼梯口慢慢走。
孟骁枪口微抬。
“一个人。”
顾寒舟没出声。
那串脚步走到楼梯下,停了片刻,又往右边去了。脚步拖得很慢,鞋底磨过地面,一下比一下清楚。
孟骁皱起眉。
“他在引我们过去。”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像是女人被堵住嘴后,拼命挤出来的动静。
唐小满脸色一白。
“齐院长?”
孟骁转身就要冲出去。
顾寒舟一把按住他的肩。
孟骁被压得停在原地,回头盯住他。
“那边可能有人。”
“别追。”
顾寒舟的手没松。
“他想让你替他试机关。”
孟骁的脸沉下来。
“有机关就拆。”
“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
顾寒舟松开他,抬手摸向墙面。
“我闻得出来。”
孟骁一怔。
顾寒舟沿着墙根往前走,脚步很慢。左手贴着剥落的墙皮,右手握着短刃,刀尖始终压在身前半尺的位置。
秦疏影跟到他侧后方。
“什么味?”
“玻璃粉。”
顾寒舟停住。
他蹲下身,没有去碰地面。走廊尽头那扇破窗漏进一点灰白天光,照出地上薄薄一层粉末。
粉末撒得很散。
一旦踩上去,鞋底会打滑。人往前扑时,正好撞上旁边斜拉起来的钢丝。
钢丝不高。
对着人的脖子。
孟骁喉结动了一下。
“这种东西,他们拿来对付孩子?”
顾寒舟没回答。
他从战术靴侧袋摸出一枚硬币,屈指弹出去。
硬币落在粉末上,向前滑出半米。
啪。
一根细钢丝猛地绷直。
墙角上方,一截削尖的钢管擦着硬币砸下,钉进地砖缝里。
唐小满缩了下肩。
顾寒舟走过去,脚尖踩住钢丝根部,短刃挑开固定扣。钢管失去拉力,砸在地上。
他没停。
“第一处。”
秦疏影盯着那根钢管,手指贴在枪柄上。
她进过许多训练场。
见过毒针,见过绊雷,也见过为了筛人故意设置的障碍。
可眼前这套东西不求杀得多快。
它只要让人误判。
让人慌。
让人迈错一步。
顾寒舟小时候面对的,不是训练。
是筛命。
走廊尽头又响起脚步。
这次很急,像有人受伤后拖着腿逃跑。
孟骁下意识侧过脸。
顾寒舟忽然抬脚,踢向墙边那张倒下的铁皮柜。
铁皮柜轰然翻开。
柜门后,一根藏在阴影里的鱼线被扯断。
头顶传来哗啦一声。
一袋碎玻璃从二楼天花板夹层里砸下来,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孟骁抬头,脸色难看。
“第二处。”
顾寒舟看了眼碎玻璃。
“不是给脚准备的。”
“什么意思?”
“玻璃落地,声音会盖住第三个陷阱。”
孟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走廊左侧有一扇半开的教室门。门里黑得看不清,门槛边却露出一截新鲜的尼龙绳。
秦疏影先一步绕到另一侧。
顾寒舟抬手拦住她。
“别碰门。”
“里面有线。”
“线不在门上。”
顾寒舟把短刃横过来,贴近墙面一点点探过去。刀身碰到一根绷紧的钢线,发出极轻的颤音。
钢线从教室门口延伸,绕过走廊柱子,另一端连着楼梯扶手。
有人只要从门前经过,拉动钢线。
楼梯上那段早被锯松的扶手就会砸下来。
下面守楼梯的孟骁,正处在砸落范围内。
孟骁的脸彻底黑了。
“他想把我们拆开杀。”
顾寒舟刀尖一挑,钢线断开。
楼梯方向传来一阵闷响。
扶手砸下去,撞在台阶上,扬起大片灰。
“第三处。”
顾寒舟站起身。
唐小满抱着木箱,声音有些发抖。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哪儿?”
“不知道。”
顾寒舟说。
“所以到处都放。”
秦疏影看向他。
“这叫训练?”
顾寒舟走过碎玻璃,鞋底避开每一处反光。
“活下来的,才算。”
走廊尽头忽然静了。
连那串诱饵脚步也没了。
顾寒舟停住,抬头望向头顶。
天花板破了个洞。
洞口上方,是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
秦疏影压低声音。
“上面有人。”
“两个出口。”
顾寒舟说。
“一个在档案室后面,一个在楼顶。”
孟骁抬起枪。
“我去堵楼顶。”
“不用。”
顾寒舟把短刃插回鞘中,抬手抓住墙边裸露的水管。
孟骁皱眉。
“你上去?”
“他在等你追脚步。”
顾寒舟踩上窗台,手臂发力,整个人贴着墙面翻进通风口旁的夹层。
灰尘扑下来。
唐小满下意识要喊,被秦疏影抬手捂住嘴。
管道里传出一声闷响。
像两个人撞在一起。
紧接着,金属板剧烈震动。
有人想从另一头爬走,动作又快又乱。下一刻,一只手从通风口边缘伸出来,死死扒住破洞。
顾寒舟的手从里面探出,扣住那人手腕。
“下来。”
对方没有回应,另一只手摸向腰后。
顾寒舟猛地往下一拽。
砰!
黑衣男人被从通风口里生生扯出来,后背砸在走廊地面。手枪刚滑出衣摆,就被顾寒舟一脚踢开。
男人翻身想爬。
顾寒舟膝盖压住他的脊背,反手把他两条手臂拧到身后。
孟骁上前扣住人。
“抓活的了。”
男人脸侧贴着满是灰的地砖,喘得很急。
顾寒舟蹲到他旁边,扯下他的面罩。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颧骨有道旧疤,右耳后还留着一枚早已取出的植入芯片孔。
男人先是盯着顾寒舟。
随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压在喉咙里,像一块生锈的铁片来回摩擦。
“烬王。”
顾寒舟的手停在半空。
男人偏过脸,嘴里全是灰。
“屠夫教官,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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