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悍马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华灯初上,燕京的街道被霓虹灯切割成流动的光斑。
顾寒舟单手握着方向盘。
车厢内没开顶灯,显得有些昏暗。
左侧耳麦里持续传出细微的电流底噪,那是白鸦正在高频突破服务器的数据反馈声。
“老大,蓝爵会所的外部安保监控,我已经全切进去了。”
白鸦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讲。”
顾寒舟视线看着前方的红色尾灯。
“会所外围有三层暗哨,一楼大厅是正常的销金窟伪装。”
“刚才那笔用来挽救资金池的辅助指令,是从三楼走廊尽头的主控机房发出来的。”
键盘声在通讯频道里密集响起。
“不过,我在扒他们机房底层数据时,撞上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私有沙盒。”
白鸦语速变快。
“这玩意儿没连公网,防护级别比他们用来洗钱的账本还要高两个档次。”
顾寒舟手指在方向盘边缘敲了一下。
“砸开了吗。”
“废了点功夫,我用了十六个肉鸡节点做跳板,硬把它撬开了一条缝。”
白鸦吸了一口气。
“里面的东西,看着让人不舒服。”
车载中控大屏闪烁了两下。
屏幕切换,幽蓝的光打在顾寒舟冷峻的侧脸上。
“这是裴鸢当年刚被送出国不久的记录,存在本地的私人加密档案。”
白鸦把数据投射过来。
大屏上弹出一个陈旧的视频窗口,画质粗糙,带着老式DV特有的雪花噪点。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极为阴暗,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囚室,墙壁上长满青苔。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被反绑着双手,悬空吊在一根生锈的铁水管上。
男孩瘦弱得能看清每一根肋骨,那是年幼的裴鸢。
他穿着单薄的破烂背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淤青。
砰!
闷响传出。
视频里,一个身形魁梧、戴着战术面罩的教官,正抡起一根沾水的黑色皮鞭,重重抽在男孩背上。
男孩单薄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惨叫,只有喉咙深处溢出的濒死喘息。
画面外,传来军靴踩在潮湿地面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衣、戴着无脸面具的男人走到镜头前,停在被吊着的男孩面前。
男人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一把捏住男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记住这种痛。”
面具人的声音经过伪装,透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是谁剥夺了你的一切?是谁让你像狗一样吊在这个地窖里?”
男孩的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剧烈蠕动,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面具人手指收紧,将男孩的脸怼向镜头。
“大声点。”
“霍家……”
男孩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低吼。
“是燕京的霍家。”
面具人松开手,男孩的头脱力般垂下。
“对,是霍家杀了你全家。是霍砚山让你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面具人声音冰冷,像在雕刻一件死物。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祖父用全族的血换来的。”
“你要在这儿活下去,就必须把霍家人的肉,一块一块咬下来。”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屏幕重新变成一片黑色。
车厢内静得出奇,只有悍马引擎怠速时的低沉嗡鸣。
顾寒舟视线没有移开那块黑掉的屏幕。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看完什么感觉。”
顾寒舟问。
“这根本不是什么豪门落难大少的复仇记。”
白鸦声音发干。
“老大,裴鸢就是一个被跨国犯罪组织磬,从小当作仇恨兵器豢养起来的疯狗!”
顾寒舟单手转动方向盘,车身灵巧地切入左侧车道,超过一辆慢行的货车。
“他们在熬鹰。”
顾寒舟声线平稳。
“先打碎他作为人的一切认知,再把仇恨当成唯一的养料灌进去。”
“没错。”
白鸦敲击着键盘。
“裴肃当年花天价买路钱,只求把这根独苗保下来,但他低估了磬这种组织。”
“他们接手裴鸢,压根不是为了什么江湖道义。”
“一个背负着对夏国顶级豪门血海深仇的孩子,底子干净。”
白鸦分析道。
“只要洗脑成功,他就是一把能直接捅进夏国心脏的最好的刀。”
顾寒舟看着前方的街景。
“这解释了他下午砸盘的手法。”
顾寒舟开口。
“什么?”
“一个正常的资本操盘手,哪怕是恶意做空,也会计算滑点损耗和退路。”
顾寒舟说。
“他没有,他砸钱,只为了造成物理破坏。”
“对。”
白鸦接话。
“这疯子的商业动作,底色全是极端破坏。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招招致命、不计代价。”
“因为他脑子里从小就被植入了唯一的指令。”
顾寒舟看着后视镜。
“反噬霍家,反噬夏国。”
“这种人最棘手。”
白鸦语气凝重。
“他没有常规商人趋利避害的弱点,是个不死不休的死敌。”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想尽办法往咱们身上扑。”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视线余光扫过车载屏幕上,白鸦刚才截取的裴鸢成年后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名贵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面温文尔雅。
等他视线落在那双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上时,他发现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那种极度偏执、毫无理智可言的眼神,和视频里那个被吊在水管上的男孩如出一辙。
顾寒舟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蓝爵会所里的那只老鼠,查清底细了吗。”
顾寒舟声线冷硬。
“查清了。”
白鸦的声音恢复了亢奋。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要在私库里死磕的原因。老大,这个联络人不仅是帮裴鸢传话的。”
“说。”
“他手里捏着一份总名单。”
白鸦深吸一口气。
“裴鸢这十几年来,借着磬的资源,往燕京各行各业渗透的暗线。”
“洗钱的白手套,收集情报的眼线,全在这张名单上。”
白鸦倒吸一口气。
“裴鸢加入磬,就是为了借组织的刀反噬夏国。蓝爵会所里的这个联络人,就是这把刀在燕京的刀鞘。”
“要是能把这份名单拔出来,裴鸢在国内的眼睛就全瞎了。”
悍马驶近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
前方的交通信号灯正在闪烁,从绿灯跳向黄灯,倒计时显示还剩最后三秒。
顾寒舟没有踩刹车,右脚猛地将油门踩死。
轰——
重型防弹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转速表指针瞬间飙升。
黑色的车身犹如一头凶悍的钢铁巨兽,擦着红灯亮起的前一瞬,蛮横地闯过路口。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尖啸。
顾寒舟双手把控着方向盘,眼神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街道。
“名单归你。”
顾寒舟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毫无起伏,却透着绝对的压制。
“命归我。”
蓝色的通讯指示灯闪烁,频道里只剩下白鸦的一声短促回应。
“收到。”
悍马的车灯撕开夜色,朝着城南区蓝爵私人会所疾驰。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284/27413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