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话没说完,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皎皎月光下,那双黑眸勾着、诱着、怂恿着、蛊惑着。
钟挽云不明白他在兴奋什么,那双黑眸里的情愫强烈又黏糊,盯得人心慌。
她看向别处,不明所以道:“侄媳自然是关心的。”
都是一家人,他若为了帮她,毁掉大好前程,叫她良心何安?
萧临渊自动忽略了“侄媳”二字,目光比这月色都柔:“有多关心?”
几个字轻软得不像话,似在耳边呢喃。
钟挽云吃了一惊,迅速看他一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不过她身后那棵海棠树支出来一截折断的树枝,离她后背只有两寸距离,她退得急,自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丝缎襦裙,上面绣了缠枝牡丹,衣裙缥缈,看起来又轻又薄。
月光皎洁,萧临渊目力极好。
“小心。”他轻呼一声,长臂一捞,很自然地勾住钟挽云的腰。
钟挽云怎么都没料到他会忽然动手,被他有力的胳膊一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
她的脸撞到一堵肉墙。
不痛,触感柔软又结实,甚至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温热。
等她反应过来后,惊得屏住呼吸,抬起双手便推上萧临渊的胸膛。
恰在这时,腰上的大手搂着她微微一转,将她带离了原先的位置,挪到右侧一步外。
钟挽云搭在他胸口的手还没来得及用力,腰上的那只手便很自然地收了回去。
萧临渊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到身后,朝那截很懂事的树枝抬抬下巴:“怎得如此不小心?细皮嫩肉的,戳上去如何是好?”
钟挽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一根指头粗的树枝被折断了。
看痕迹,很可能是昨晚她和青禾躲在树林里等萧临渊时折的。
如此看来,他刚刚也是好心,并非有意触碰自己。钟挽云虽然这么想,可因为羞恼而涨红的脸却未能及时恢复原样。
她身子轻轻颤着,一想到刚才被他搂在怀里的情形,便紧张又害怕。
以他们的身份,刚刚那一幕若是被侯府下人瞧见,她不敢想有什么后果。
饶是如此,她还是颤声福礼:“刚刚多谢小叔叔。”
萧临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捻着指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绵软的触感。
她的腰,很软。
察觉到钟挽云的紧张,他低声安抚道:“放心,吴灼守着,不会有人过来。”
钟挽云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经此一遭,萧临渊追问的“有多关心”也被她抛到脑后,她不敢再逗留下去,又福了一礼:“舅舅的事情便有劳小叔叔了,侄媳日后定然感激不尽。”
萧临渊听她要走,捻动的指头一顿。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递过去。
钟挽云道别的话卡在嗓子眼,不解地望过去。
萧临渊挑眉:“不是问我想要你怎么感谢?将这香囊改改。”
钟挽云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香囊,没碰到他的指头:“这只香囊哪里不妥?小叔叔请细说。”
“上面有一字,我不喜。”萧临渊不悦地乜一眼香囊。
钟挽云刚想问是哪个字,把香囊拿到眼前一看,才发现有些眼熟。
这是她当初为了增进和“夫君”的感情,绣的那只香囊,上面只绣了一个“景”字。
她脸上的涨红迅速褪去。
萧临渊这是明着告诉她,当初跟她成亲之人是他,而非萧景胜。
如此不计后果,还不是欺负她身后无人撑腰?
舅母提醒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她觉得萧临渊是笃定她无能为力,再委屈再愤怒,也不能找人伸冤,传出去,外人只会以为她跟了小叔叔又跟萧景胜,不知道说得会有多难听。
钟挽云的心思转了几转,最后白着脸问道:“小叔叔想怎么改?”
“将字改掉便可。”萧临渊不知道她的脸色怎么忽然这么差,下意识抬了手。
钟挽云犹如惊弓之鸟,往后退了半步。
萧临渊那只手便若无其事地去揪旁边树叶:“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得如此难看?”
钟挽云思忖片刻。
舅舅的事情还等着他帮忙,她不想惹怒萧临渊,便道:“母亲留了两个丫鬟在行止苑照料三爷,我托辞说母亲落了东西,要给母亲送过去,再耽误下去不妥。”
原来还是在害怕。
萧临渊点了下头:“去吧。”
钟挽云如蒙大赦,再次福了个礼,便匆匆往汇萃园去了。
侯夫人确实落了根发簪在行止苑,钟挽云主仆出门时便带在了身上。
离开那片树林后,俩人几乎一路小跑,紧赶着送去汇萃园,才又抓紧工夫回行止苑。
萧临渊一直站在海棠树林里,望着她可能经过的方向。
目送她慌慌忙忙地往行止苑那头走,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他才恋恋不舍地轻叹一声。
他再次捻了捻指头,借着月光,他感觉碰过她的那只手都比往日顺眼。
上面留着她的暖,她的软,她的香。
见不得光的情愫在他眼底肆虐,横冲直撞,撞得火花四射一般,那双漆黑的眸越来越亮。
他勾了唇,兀自呢喃:“怕什么?我眼下又不能吃了你。”
刚刚靠近的吴灼听到这话,恨不得耳朵聋掉才好。
他后怕道:“不怪三奶奶怕,属下刚刚也怕得紧。”
这片海棠树林离小佛堂可不远,他家爷怎么敢在菩萨眼皮子底下私会三奶奶的?
萧临渊听了吴灼的话,想起钟挽云被他揽腰后的反应。
她只是愿意向他求助,并没有接受他呢。
之前高兴早了。
萧临渊忽然想起行止苑屋里那幅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那时候看字,是在拼命分散注意力,以免控制不住自己躁动的心。
静园可没有这种字镇压他的心。
萧临渊忽然叹了一口气。
吴灼不解地看过去:“天色不早了,爷回去沐浴更衣?”
萧临渊垂眸看一眼身上的衣裳:“不必更衣。”
他这身锦袍是回府后才换的,又不脏,更什么衣?
走出一截后,他又扭头道:“回去跟紫烟交代一声,这件袍子不必洗。”
吴灼茫然地点了下头,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忽然关心起这种琐事。
又走了十几步后,萧临渊再次叹气:“要错了谢礼,不该着急让她改香囊的。”
吴灼已经开始习惯他的疯癫言语,甚至很贴心地搭腔问了句:“那爷想要什么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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