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娇不悦地瞪向冯迎。
钟挽云刚才说的话并无不妥,都知道先清退下人,冯迎这个蠢的,却当着丫鬟们的面说这种话。
这个丫鬟也是,将人家的丫鬟踢得险些救不下来,回头却要说是为了她王玉娇。
王玉娇越想越气,圆润的脸上布满乌云。
冯迎吓一跳,赶紧挥退丫鬟,低声下气地向王玉娇告饶:“娇娇姐,谁不知道宁安侯府的三郎险些害得……”
“当年侯府已经诚心诚意地道过歉,怎么,你看不得两府重新交好?”
冯迎吓得腿软,忙不迭摇头:“我没有,娇娇姐……”
“我是顾府六奶奶,不是你姐姐。”
小花园里的动静有些大,书房里正在议事的吏部尚书皱了下眉头。
萧临渊耳力好,隐约听出二人身份。
他起身站起,打着三急的由头出了书房。
将远处正在与顾府小厮插科打诨的吴灼叫来,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吴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有多嘴。
少顷,王玉娇的丫鬟走近凉亭:“六奶奶,刚刚宁安侯府的下人说昨晚在戏台下寻到一个珥珰,和侍郎府说的不一样。萧指挥使这会儿就在府上,已经差人把侍郎府的丫鬟唤去问话了。”
冯迎大惊:“不可能!他们凭什么带走我的丫鬟?”
她心里发虚。
昨日她故意让丫鬟吓唬宁安侯府的小丫鬟,惹得她过去禀报可能有人偷窃寿礼一事,设法引开了钟挽云。
然后她趁机假装脚下打滑,惊呼着引起侯夫人的注意。
她自己脚下故意踩了个枇杷核,结果不知怎得就踢到了尚书夫人脚下。得亏她的贴身丫鬟机灵,将尚书夫人那一跤怪到了钟挽云身上。
钟挽云掉落的珥珰,是被她捡到的,她原想着自己假装摔一跤后再嫁祸钟挽云,没成想最后摔的是尚书夫人。她当时吓得心神不宁,便没敢拿出来。
她原本只是想小小教训钟挽云一番,让她挨骂,没想将事情闹大。
她昨日回府的路上,便让丫鬟将珥珰扔了,根本不可能再被找到。
王玉娇看到冯迎的模样,心里起了疑:“只是问个话,你紧张什么?”
这时候,钟挽云回来了。
看到冯迎如此慌张,钟挽云料定她心里有鬼,追问道:“你为何说不可能?”
冯迎眼神一晃,根本不敢跟钟挽云对视:“我……我是说珥珰那么小,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昨日都不记得自己戴了什么样的珥珰,你们主仆为何那般清楚?还知道我珥珰小?”
冯迎张了张嘴,心慌意乱。
她气急败坏地瞪钟挽云:“你戴了那样一个小珍珠珥珰,谁没看到呀,笑死人了,那么小一颗,也好意思戴出来丢人现眼……”
“冯迎!说话注意分寸,这里是尚书府!”王玉娇打断了她。
之前在宁安侯府就是任由她胡说八道,才会发生那些事,她不能在自家府上再由着她闹事。
冯迎避讳地看她一眼,咽了后话。
不过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足够吴灼将实情从丫鬟嘴里诈出来。
那丫鬟一直跟着冯迎在内宅生活,骤然听到锦衣卫的那些手段,吓得浑身直哆嗦,不知怎么就把事情经过都说了。
尚书府的好几个小厮都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吴灼请他们去了丫鬟丢珥珰的地方找寻。
这丫鬟当时留了个心眼,担心日后出事会被冯迎推出去当替罪羊,便将珥珰埋在了一棵树下,并不曾听话地扔进池塘里。
事情至此,还有什么可愁的?
吴灼让顾府婆子拽着丫鬟,敲响了书房的门……
半炷香后,吏部侍郎夫妇赶来了。
顾府花厅,吏部尚书夫妇坐在主位上,左手客位依次坐着萧临渊、侯夫人和钟挽云。
冯迎的丫鬟跪趴在他们跟前,身子不停颤抖。
冯迎腿软站不住,被一个婆子扶着,站在那丫鬟身边半丈远的地方。
侍郎夫妇已经知晓了事情经过,看到花厅里这么多人,胆寒地向众人寒暄打招呼。待看到冯迎,侍郎夫人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剜了她一眼。
“萧指挥使,实在对不住……”吏部侍郎点头哈腰地冲萧临渊道歉。
侍郎夫人也苦涩地朝侯夫人弯了腰:“我这儿媳年纪小不懂事,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妄为,待回府,我定要狠狠罚她,您看,能不能给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在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道歉声中,萧临渊冷笑出声。
这声笑冷得往人骨头缝里钻,吓得侍郎夫妇当即闭了嘴,讪讪地对视一眼。
花厅里的人都朝他看去,包括钟挽云。
钟挽云早就料到侍郎夫妇过来也只会向婆母道歉,绝对不会在意她一个小辈的想法。
她所求不过是一个清白,一个公道。
所以萧临渊不合时宜的冷笑,让她有些疑惑,但她只看了一眼,便呼吸紧促地低下头去。这张脸委实跟她此前朝夕相处的“夫君”太相似了,她甚至能用目光丈量出他的肩宽身长更符合她此前量过的“夫君”。
这个念头惊得她不敢再看。
就在这时,萧临渊幽幽地嗤笑道:“受委屈的又不是本指挥使,侍郎大人跟本指挥使道什么歉?”
侯夫人张了张嘴,没来得及阻止。
钟挽云一个小辈,哪里能让侍郎夫妇向她道歉?
不过萧临渊已经说出口,她不好打自家人的脸,便一个字都没说。
侍郎夫妇面面相觑,循着侯夫人的眼神看向钟挽云。
吏部侍郎不悦地皱起眉。
向萧临渊弯腰,那是因为萧临渊如今炙手可热,谁不想着与他交好?
眼前这个小姑娘,凭什么让他弯腰?
侍郎夫人的腰背也挺得笔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拉不下面子向一个小辈道歉。
花厅里一时寂静无声。
钟挽云也很尴尬,她身无诰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吏部侍郎这样一个高官向自己道歉。
众目睽睽之下,她起身向侍郎夫妇屈膝见了礼:“侍郎大人乃朝廷的股肱之臣,夫人亦掌家辛苦,小辈实在不该拿这等小事叨扰二位的……”
侍郎夫妇缓了脸色,觉得宁安侯府这个儿媳尚且懂事。
萧临渊不悦地冷了脸。
他帮她撑腰,她就如此辜负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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