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云看到一袋子碎银时,心口蹦跶得着实欢。
好多钱!
萧临渊看到她的眼眸明显更亮了些,不过也仅仅一瞬,她很快收拾好仪态,迅速看向别处。
萧临渊瞥一眼包裹:“这是田庄收上来的碎银,不易携带,随你处置。”
钟挽云看他一脸嫌弃,大为震惊。
这么多碎银,他嫌带身上麻烦?
钟挽云好心建议:“夫君可以让人换成银票的……”
萧临渊:“你可拿去打赏下人,可是嫌少?”
“到底是夫君的银钱,我拿了用不大好吧?”钟挽云倒是想收,可成亲快半个月了,她家夫君从未让她见过他的半分私产,她估摸着他或多或少防着自己。
所以她自然不敢觊觎他的钱。
萧临渊看到那张明媚灿烂的俏脸,一瞬间变得小心翼翼,心口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下。
他不悦道:“什么我的你的?既是夫妻,我的便是你的。”
钟挽云没有趁机过问他的其他私产,笑道:“那我可真收了,谢谢夫君。”
萧临渊刚要让她不必客气,余光里便看到那张俏生生的脸忽然靠近。
她周遭的气息都是暖的、香的、软的。
萧临渊刹那间化身石像,动弹不得,只有呼吸悄然急促。
几息后,俯身收拾好碎银的钟挽云施施然站起,抱着那包可救急的碎银放进她的箱笼。
僵在卧榻上的萧临渊在她走远后才狠狠吐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瞬,他竟然以为钟挽云要往他怀里扑。
所幸没有。
萧临渊又叹了口气。
等钟挽云喜滋滋地折回来,他状似散漫地问了句:“府里住得可有何处不适应?”
他等着钟挽云告状。
今日不仅松鹤堂暗中查了那些刁奴,他也让人查了查。
能被他无意中听到对钟挽云的嫌弃,可想下人之间早就将那些说辞传了个遍,平日里怠慢钟挽云主仆的事情定然发生过不少次。
可他从没听到钟挽云抱怨。
等了半晌,却看到钟挽云茫然地摇摇头,摇完又甜甜地笑了:“很舒适,祖父祖母待我也好,父亲母亲也好,夫君更好。”
萧临渊一心为她撑腰,却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哭笑不得。
不过想到他们至今没圆房,今夜也已经有人为她撑了腰,萧临渊便作了罢。
来日方长,瞧她战战兢兢怪可怜的,日后再教她如何长志气。
当晚入睡前,他自是没有让钟挽云伺候,“虚弱”且顽强地坚持自己洗漱。
如今钟挽云可能也染了“病气”,他再撵她出去也不合情理。只是他想继续睡罗汉床时,被钟挽云阻了,几番拉扯后,他在钟挽云水汪汪的眼神中重新躺回了床榻。
当天晚上,俩人的卧榻调换了个。
钟挽云将罗汉床铺好后,盖上了萧临渊盖过的衾被。
确实薄,怪道他会温凉失节。
钟挽云有些自责,是她不够仔细,才害他生了病。
这么想着,她朝卧榻上那道颀长的身影小声道:“夫君若有需要,尽管唤我。”
“好。”
裹在盈满馨香的衾被中,萧临渊紧拧眉心。
这样叫人怎么睡?
这条被子也实在是厚,盖在身上如同裹了一团火,燥热无比。
他翻身侧躺,如此倒是和头枕离得更近了些,他脑海里蓦然闪过帮她梳头发的一幕,黑缎般的长发从他掌心滑过、从他指缝间溜走。
他再次叹气,再度翻身。
不远处的罗汉床上,钟挽云裹着薄薄的衾被,被子里是夫君身上稳重好闻的松木香,她偷偷嗅着,已然昏昏欲睡。
不过她牢记自己要照顾病人,听到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声响,她强撑着睁开眼:“夫君睡不着?”
“被子太厚,热。”
“夫君之所以温凉失节,想是盖这薄衾被所致,我问过大夫,夫君这几日万不能再贪凉,若能捂出汗来,也能退烧。”
萧临渊听她说话含糊,知道她困了,乖乖回了一个“好”字。
屋子里很快静悄悄的,没了辗转反侧的声响,屋外虫鸣声高低错落,仿佛在演奏一首悠扬夜曲。
不知几时,屋中平缓的呼吸声也交织其中,一道细匀,一道略粗重,此起彼伏,交相呼应。
夜深人静之际,钟挽云是被呼呼的风声惊醒的。
门窗关得很严,她起身查看,才发现是卧榻上传出来的声响。
走近一看,萧临渊双目紧闭,不时挥舞拳头,似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钟挽云恍然想起他在马车里睡着后,下意识掐她脖子那一幕。
“又被噩梦魇着了?夫君?”钟挽云没敢靠近。
她怕再被掐脖子,他这会儿拳拳生风,俊脸紧皱,压根不像个病人。
钟挽云唤了半晌,看他紧皱眉头状似痛苦,便寻来一条绦带慢慢靠近。
睡梦中的萧临渊正在与外敌厮杀,梦里的天地和往常一样,是诡异的血红色。
隐约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血色迷雾深处响起。
他心中一紧,辨出这是钟挽云的声音。
那些杀红了眼的外敌犹如厉鬼,张牙舞爪、面目狰狞,萧临渊很急,他担心钟挽云受伤。
但他被困在原地。
“夫君?夫君?”钟挽云的声音越来越近。
漫天血气忽然被划破一道口子,刺眼的阳光从那道口子照进这片血染的天地,萧临渊下意识抬手遮挡眉眼。
透过指缝,他看到身着凤冠霞帔的钟挽云朝他走近。
“小心!”萧临渊想起周围外敌横行,想冲去保护她,双腿却像灌了铅。
那道身影噙着笑而来,她周身有光,驱散了他周边的血雾。
厮杀声渐渐远去,那些凶神恶煞的外敌也忽然消失不见,钟挽云牵起他的手:“夫君不怕,我在呢,夫君,夫君……”
换做平日,萧临渊定会哂笑。
万千仇敌当前,他都无畏无惧,他怕?
看着钟挽云温柔的眉眼,他身上那种被蛇蟒缠身的束缚感消失了。
他茫然四顾,天地不再是血红色,脚下也不再是尸山血海,远山青黛、草木葳蕤、艳阳高悬,一切都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萧临渊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
餍足地睁开眼,他正欲起身,一抬手,没抬起来。
他这才发现异常,侧眸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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