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把手腕挣脱出来,骤然站起身往外走。
“夫君?”钟挽云着急地轻呼一声。
萧临渊顿住,没回头:“不着急回去。”
钟挽云暗自吁了口气,如此便好,她还得想法子见一见小娘。
萧临渊撂下那句话,便阔步往外走,一步不停。
走到门廊处,一袭凉风迎面而来,吹散了萧临渊周遭的燥热。
香檀早就泡好茶水,以免搅扰主子,一直未曾送进去。这会儿看萧临渊离开,便端着茶追过去:“姑爷可是渴了?”
萧临渊确实渴,口舌莫名发干。
也不顾茶水还有些烫,他款款抿茶,一口又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一盏茶见底,那股追着萧临渊的燥热也散了:“岳丈在何处?”
一直垂头静候一旁的香檀,当即为他引了路。
闺房里,钟挽云整理好衣裙,便往嫡母屋中去了。
进门时,刘妈妈还在周氏耳边嘀嘀咕咕,周氏听得眉开眼笑。
她恨钟挽云抢走了她三女儿的好姻缘,不曾想,钟挽云成亲七日竟然都未圆房!
如此看来,这姻缘也不见得好。
等钟挽云见过礼,周氏笑盈盈地把她叫到近前训话:“你在侯府可得争气,别以为嫁过去便高枕无忧了,得早日为女婿诞下长子。”
房都没圆,说这种话等同于往人伤口撒盐。
钟挽云故作苦涩地笑了下。
“两家已有姻亲,你父亲可还指着侯府提拔呢,莫要给钟家丢脸。”
“三娘年岁也到了,你回侯府后跟你婆母提一提,若有门路,帮三娘四娘都寻个好婆家……”
周氏絮絮叨叨,句句都在为钟家着想,压根不关心钟挽云在侯府的处境。
直说得口干舌燥,见钟挽云低眉顺眼地听着,不时点头,周氏连日来的闷气可算顺了下去。
正打算再贬损几句,丫鬟传话说钟明来了。
不等周氏起身,钟明就沉着脸进了屋。
见钟挽云也在,他不悦道:“你舅舅还有银钱留给你?”
刚刚萧临渊跟他说,钟挽云道是外祖留给她一些贵重物什,钥匙在她小娘手里。
钟挽云眼神微晃。
她很快咂摸出来这是夫君对父亲的说辞,便煞有介事地点了头:“从女儿记事起,舅舅便说在为我准备嫁妆,都存在一处安全之地,钥匙交予小娘保管着。”
钟明不悦,这几年没了赵家的资助,钟家日渐窘迫,五年前便住不起大宅子了。
没想到赵家竟然背着他,偷偷给钟挽云准备嫁妆。
他若早得到那些财帛疏通人脉,仕途何至于止步不前?
周氏脸色微变,看向钟明。
早在钟挽云出嫁那日,她就把病怏怏的赵氏送去庄子上等死了,一直养在家中,简直晦气。
钟明也不知道赵氏如今是死是活,他急需那笔财帛。
于是他慈和地堆起笑脸:“你小娘病痛加重,若将病气传给女婿便不好了。即刻去请大夫,问问大夫赵氏可否见人。”
周氏强颜欢笑,摆手让钟挽云出去陪萧临渊。
她是在前院找到的萧临渊。
院子里闹哄哄的,她只看到萧临渊站在一棵石榴树下,火红的石榴花绽放在下垂的枝桠上,被风吹动,在萧临渊耳边悠悠摇摆。
满树火红的石榴花映在他脸上,衬得眉眼妖冶,红润的唇似乎都比花儿艳丽两分。
钟挽云笑着走过去:“夫君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
她一出声,不远处正在投壶的众人相继看过来。
钟家两子早就将牛吹了出去,今日好友纷纷前来拜访,想结识尊贵的宁安侯长子。
可萧临渊寡言少语、面无表情,他们谁都不敢硬凑上前溜须拍马,便张罗起投壶的游戏,想以此亲近起来。
萧临渊懒得投。
以他的身手,次次都能投中,没意思。
眼下听到钟挽云唤自己,萧临渊蹙眉,正想让她不要过来,余光却瞥到那几个男子已经齐刷刷看向钟挽云。
她生得云鬓花颜,今日一身月华色的衣裙,翩跹而来时步子轻快,嘴角噙着笑,皎皎生辉,光彩照人。
萧临渊已经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挽云生得再好看,他们这些外男也不该看。
萧临渊冷眼扫过去的同时,阔步迎向钟挽云,不等她再出声,便抓着她的手腕往里面走。
钟家两子慌忙斥责几位友人,不许他们再看。
待进了内院,萧临渊的余光才悠悠然回到钟挽云身上:“那么多外男在,你便这样直接往外跑?”
钟挽云不好意思道:“我没看见他们,只想快些和夫君说话。”
“没看见?”萧临渊挑眉。
五六个男子在叽叽喳喳,她说没看见?
不过钟挽云下一句话,便听得他无心再计较:“许是我眼睛太小了,只装得下夫君一人。”
萧临渊轻轻一颤,才知道夫妻之间还可以这样说话。
他看向钟挽云那双眼,圆净澄澈,一点儿也不小。
此刻她眸光点点,正盯着自己,仿佛确实看不到周遭万物,只看见了他。
指头微微发痒,萧临渊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她眼角。
快触碰到她光洁的肌肤时,她眨了下眼。
一阵清风拂过,吹乱了她鬓角一缕碎发。
萧临渊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
下一刻,改而将她的碎发绾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廓,却像是被扎了手,迅速收回。
萧临渊抬头看天,刚刚还晴朗的天气,这会儿云团一层覆一层,并不透亮。
“夫君饶了我这回吧,下次不论夫君身处何地,我定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外男,断不会再如此冒失。”钟挽云低声求饶。
萧临渊感觉怀里像是揣了一只猫崽子,正在用它软噗噗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挠,恰好挠在他心口,酥酥的痒痒的。
想想也怨不得她。
该怨钟家那两个儿子。
她在自己家中,何处去不得?若不是她兄长们随意邀请外男过来,也不会发生刚才那样的事。
“我何时说过不饶你?”萧临渊话音刚落,便看到钟挽云刚刚还小心翼翼的眼神,瞬间变了,这会儿眉开眼笑,花儿一样。
钟挽云这才轻轻晃了下胳膊,可怜巴巴地问道:“那夫君能放开我吗?你力气大,攥得紧,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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