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雪这句话落下后。
沈初瑶和沈月清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这种场合，原本最稳妥的做法很简单。
谁说错话，谁就先道歉。
把事情压在最小的范围里。
该给合作方面子的地方给足，后面有什么不满，再私下处理。
她们平时也一向这么做。
尤其是沈初瑶。
她最清楚外人怎么看她。
温和，周全，懂分寸。
她从来不会让一件小事拖到所有人都难看的地步。
可刚才辛雪突然提到解约，还说只要违约金到位，她这边不会拦着。
这句话一出来。
她们的注意力就被拉走了。
她们下意识先去想，辛雪到底有没有资格替长墨签字。
也下意识觉得，就算孙莉瑶刚才说错了话，也可以等她们把辛雪压回去之后，再看情况补一句道歉。
结果就这么一瞬的轻慢。
重点已经被辛雪稳稳带偏了。
在场的人不知道她们和辛雪之间那些旧账。
长墨的技术人员不知道。
讯度这边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了一个很简单的局面。
孙莉瑶先质疑长墨能力。
辛雪要求按照合同解决。
沈家和孙家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孙莉瑶，反而开始质疑辛雪能不能做主。
这在旁人眼里，意思就很明白了。
她们在护短。
她们也在拿身份压合作方。
全程站在旁边的项目负责人脸色也有些尴尬。
他原本还想把话题往工作上拉。
可辛雪刚才那几句话一说，谁再上去打圆场，都像是在替沈家人把这件事含糊过去。
长墨这边几名技术人员虽然没开口。
但脸色也不算好看。
他们平时来讯度维护系统，加班到深夜也是常事。
真遇到问题，他们没有一次推脱。
现在被人当众扣一句能力不够。
任谁听了都不会舒服。
沈初瑶很快反应过来。
她看向辛雪，语气已经缓了下来。
“抱歉，辛小姐。”
“今天这件事，是我们这边说话欠考虑。”
“不管是我，还是傅辞宴，我们都很重视和长墨的合作。”
“如果不信任长墨的技术，当初也不会选长墨。”
她顿了顿。
又把视线从几名技术人员脸上扫过去。
“你们这段时间的辛苦，讯度这边都看得见。”
“刚才那些话，不代表公司的态度。”
“我母亲平时疼我表妹，护她护习惯了。”
“一时心急，话说得不合适。”
“也请几位别往心里去。”
她这番话说得很快。
也说得很漂亮。
既把公司的态度摘了出来。
又把刚才的冲突压回成亲人护短。
如果换成一般人，这个台阶也就顺着下了。
辛雪却看着她。
神色没有松动。
“所以呢？”
沈初瑶唇角微微一顿。
辛雪问得很淡。
“沈总觉得，这件事到这里就算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孙莉瑶脸色一下就绷不住了。
她刚想说话，沈月清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孙莉瑶只能把话咽回去。
沈初瑶当然知道辛雪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她也没指望一句道歉就能让辛雪揭过去。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辛雪把问题重新抛回来，仍旧让她心口发紧。
她看着辛雪。
“那辛小姐觉得，我们怎么做才算有诚意？”
“你可以提。”
“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辛雪听完，眼神淡淡的。
“诚意这种东西，应该由沈总自己想。”
“问我，就没有意思了。”
沈初瑶指尖轻轻收紧。
旁边的人都听得出来。
辛雪这是半点也没打算替她们把话圆过去。
沈初瑶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克制。
“辛小姐说得对。”
“这样吧。”
“今天中午我请长墨几位吃顿饭。”
“就当是我替刚才的事赔个不是。”
辛雪几乎没有犹豫。
“不用。”
“我们今天过来是处理项目问题。”
“工作还没结束，应酬不在我的计划里。”
她说完，把桌上的资料重新拿起来。
“沈总如果还有别的想法，可以直接和顾总谈。”
“长墨这边会按流程处理。”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了。
辛雪没有再看沈家和孙家的人。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翻看刚才没看完的测试记录。
那副样子很平静。
平静到像刚才那场对峙根本没有影响她。
长墨的技术人员见她重新坐下，也都很快跟着回到工作状态。
有人打开电脑。
有人低头核对数据。
还有人把刚才暂停的设备日志重新调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强行拉回正事上。
沈初瑶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很多。
她又看向长墨其他几个人。
“刚才的事，确实是我们这边不对。”
“辛苦几位继续配合。”
几名技术人员客气地应了两声。
但态度明显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热络。
沈初瑶看在眼里。
她没再多说。
很快就带着沈月清和孙莉瑶离开了会议区。
任戟风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的门一关上，孙莉瑶就憋不住了。
“本来就是一点小事。”
“她故意把话说这么重，不就是看姐夫把讯度给了我姐，心里不痛快吗？”
“她现在可算找到机会了。”
“逮着这么点事就不肯放。”
“有必要吗？”
沈月清脚步一停。
她回头看孙莉瑶。
眼神冷得孙莉瑶声音一下小了下去。
“你还觉得是小事？”
孙莉瑶抿着唇。
“本来就……”
后面的话在沈月清的目光里彻底断了。
沈月清压着火。
“不管她今天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
“你以后都给我记住。”
“外面不是家里。”
“没人有义务顺着你的脾气。”
“你年纪也不小了。”
“做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孙莉瑶脸色发白。
她心里不服。
可这会儿也不敢再顶嘴。
沈初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当然知道孙莉瑶刚才说错了话。
可她更在意的是，辛雪把整件事的性质推到了另一个方向。
原本只是几句难听话。
现在却变成了讯度新老板纵容家人羞辱合作方。
如果这事传到顾祈耳朵里。
长墨那边肯定会重新评估合作态度。
如果传到傅辞宴耳朵里。
他也未必会站在她这边说话。
毕竟辛雪刚才抓住的，根本不是她们的私怨。
是合同。
是项目。
是合作方的脸面。
这些东西摆到台面上，就算傅辞宴想偏心，也不好直接偏得太明显。
任戟风一直没说话。
直到走到拐角，他才低声提醒了一句。
“这件事最好早点处理。”
“长墨那边今天肯定有人会往上报。”
沈初瑶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她声音不高。
却比刚才冷了许多。
“我会跟傅辞宴说。”
孙莉瑶听到傅辞宴的名字，脸上才稍微松了点。
在她看来，只要傅辞宴出面，辛雪再怎么不依不饶，也掀不起多大的浪。
可沈初瑶心里并没有那么轻松。
她太清楚辛雪今天的做法。
辛雪没有吵。
也没有闹。
从头到尾，她都只抓着最不能被外人忽略的那一点往下压。
孙莉瑶说错话在前。
她们护短在后。
等她们反应过来时，旁边的人已经都站在了辛雪那边。
这才是最麻烦的。
沈初瑶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会议室的方向。
玻璃门内，辛雪已经重新投入工作。
她侧脸很淡。
看不出一点赢了之后的得意。
沈初瑶却清楚。
今天这一步，她们确实被带偏了。
而且偏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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