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外跑,跑得鞋都甩脱一只,也没停。
冲进卫生所时,暖暖正被夏小霞抱在腿上,额角贴着纱布,隐约能看见洇出来的血迹。
暖暖看见自己妈妈来了,小嘴一瘪,又哭了起来。
“妈妈……我的头好疼……”
林醒跑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又轻又急地贴她的脸,眼中已经泛起泪花。
“妈妈来了,不怕,妈妈在。”
暖暖把头埋进林醒的肩窝,像是小奶猫一样抽噎着。
夏小霞见林醒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摘下来,更甚至连鞋都跑丢了一只,顿时更加愧疚。
“暖暖妈妈,今天这事……”
剩下的话还不等说出来,就被林醒冷冽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谁干的?”
林醒心痛的无以复加,只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夏小霞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满头是汗。
阿涛躲在秦肃身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一见林醒,就哇哇的叫嚣了起来。
“大伯!暖暖欺负我!我妈妈不要我了,老师也欺负我!他们都不跟我玩!”
他越说越来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奶奶说了,我才是秦家的宝贝金疙瘩!暖暖就是个赔钱货!大伯,她惹我生气了,你打她,打死她!”
暖暖泪眼朦胧的看向秦肃,看他沉着一张脸,还以为秦肃真的被阿涛说动了,打算打自己,顿时委屈的呜呜呜哽咽了起来。
林醒心都要碎了,她抱紧了暖暖,冷冷的看向秦肃。
“秦肃,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秦肃站在门口,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看着暖暖额角渗血的纱布,又看看身后哭闹不止的阿涛,喉咙干得发苦,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小霞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暖暖妈妈,暖暖的伤医生已经给处理好了,伤口不深,好好上药就不会留疤的。”
说着,她把手上的药递了过去。
“就是孩子太小,被吓到夜里可能会突然起热,您得多看着点,要是头晕、犯恶心,就得赶紧送回来,耽搁不得。”
话音未落,她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怪我,我该看住阿涛的。”
说来,她也委屈的很,好好上个班,被咬了一口不说,还闹成这样,她少不得还得被领导批评一顿。
“老师,这事不怪你。”
林醒视线扫过夏小霞额角来不及擦的汗,还有红肿的眼圈,也知道她是尽力了。
今天这事,在她这就是全怪秦肃!
昨天秦肃来找她,她明摆着就是不同意了,谁能想到他还是将阿涛给送进了幼儿园?
林醒又冷冷看向秦肃:“秦肃,暖暖才是你的亲女儿,你是不是见不得她好?”
“林晚的儿子到底是什么德行,你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你还把他和暖暖放到一起?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秦肃拳头在裤缝边收紧,骨节泛白:“今天是阿涛错了。”
“我没错!”阿涛跳脚,挥动小拳头就砸秦肃的腿,“奶奶说了暖暖就是赔钱货,死了也是她活该!”
“够了!”
秦肃低喝一声,看向阿涛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阿涛吓得一哆嗦,终于住了嘴。
秦肃又看向林醒说道:“这件事是我没安排好,我会处理……”
林醒冷笑打断:“你处理?你怎么处理?你要是能处理的明白,这孩子也不会性格顽劣成这样!”
她说完,抱着暖暖转身就走,她赤着一只脚,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
秦肃下意识伸手去拦:“林醒,你先听我说——”
林醒猛地回头,眼睛又红又厉,口中的话更是像一把把利剑一样往秦肃心上戳。
“别碰我!阿涛是你秦家的金疙瘩,你带回去好好养!至于我和暖暖,就不劳你操心了。”
秦肃僵在半空中的手垂然落下,面上闪过挣扎,最后也只能化作难言的隐痛。
林醒抱着暖暖出了卫生所,暖暖伏在暖暖肩头,说话声音还带着哽咽。
“妈妈,是不是暖暖错了?暖暖不想让妈妈爸爸吵架……”
林醒心里又是一痛,她贴了贴暖暖汗湿的小脸:“暖暖没错,妈妈和爸爸也没有吵架,暖暖不要伤心。”
夜风迎面吹来,林醒赤着的那只脚踩在碎石路上,硌得生疼。
然而她却越走越快,像要把所有的难堪和心疼,都甩在身后。
……
另一边,赵秀兰在乡下待了些日子,人闲得发慌。
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村头老槐树底下天天坐着一帮嗑瓜子纳鞋底的老娘们。
赵秀兰拎着个马扎往那儿一坐,张嘴就是炫耀自己在城里过的多风光,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
这接连说了好几天,早就有人听腻了,当即就怼了过去。
“说的好听!既然你儿子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回咱们这破地方来了?切!就是说的好听!”
赵秀兰被这一句噎得脸通红,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摔,狠狠瞪了那黑瘦娘们一眼。
“我儿子那是孝顺我!城里我住不惯,我是自己乐意回来的!”
她嘴上说得硬,心里却跟揣了团火似的。
这一切都是林醒那个小贱人害的,要不是林醒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她现在可还在城里享清福呢!
“啊对对,你是自己乐意回来的,咱村多好啊出门一脚泥,回家一脸灰,刮风喝黄土,下雨踩猪粪。”
黑瘦娘们白眼翻的要多高就有多高:“你呀,就是城里清福不会享,专门回来跟咱们一起抢这香饽饽哩!”
她这话一出来,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赵秀兰被笑话的面色铁青,“腾”的站起来,就往自己家走。
回到家她越想越气,夜里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瞪着黑乎乎的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了床,揣了两个硬馒头,走了二十来里路,就去了林大成家。
林大成的院子不大,围墙用黄泥夯的,院角堆着几捆柴。
周秀芬正在灶房揉面,听见拍门声,出来一看是赵秀兰,顿时愣了:“亲家来了?快进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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