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蒙生有些欲言又止:“那个,陈连长……”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
“陈连长,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指导员……”
陈建军摆了摆手:“赵指导员,我不知道你合不合格,毕竟我不是九连的人。
但你是一个兵。
当一个兵的前提,就是你得成为一个兵。
你现在只是有了兵的型,没有兵的里。
不,你现在只是穿了军装的男人。”
赵蒙生有些羞愧,解释道:“陈连长,我见过你那烟,你那烟不是一般人能抽的,你肯定也是干部子弟。”
陈建军笑了:“没想到赵指导员居然见过,赵姓将军我认识不少,但我不知道你是谁家的,方便说吗?”
“家父赵俊杰,曾是115师教导第7旅政治委员,55年少将军衔。”
陈建军想了想,不知道是谁。
随即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是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有个赵伯伯,也是政委,他叫赵刚。”
赵蒙生愣住了。
赵刚?这他娘的谁不认识啊。
姓陈,这背景就呼之欲出了。
两颗星以上,能抽这种烟的,叫赵刚伯伯的,还能有几个?
赵蒙生立马说道:“陈连长,为什么你会来到野战部队当兵,一呆就是这么多年?城市里不好吗?”
陈建军说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赵指导员,这个问题,你还是问你自己吧。
不过你要是想要调走,还是尽快。
如果你的父母做不到,我很乐意帮助你。
因为不要耽误自己,也不要侮辱我们军队。
但当逃兵的后果,我希望你能够承受得住。”
说完,转身就走,独留赵蒙生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晚上,赵蒙生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连部。
连部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就剩梁三喜还在房间里。
梁三喜见他回来,立马说道:“指导员,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赵蒙生“哦”了一声,直接来到床上,面对着墙壁躺着。
梁三喜见状,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
“我这两天就要出发。上面让八连的指导员来暂领九连的训练任务。我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和他讨论讨论。”
见赵蒙生不说话,梁三喜接着说道:
“靳开来他们就是嘴上没有把门的。你不要在意他们说什么,他们不是冲你……”
赵蒙生立马反驳:“你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你该走就走,我不需要你可怜。”
梁三喜又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赵蒙生没睡着,然后自顾自地说着:
“对于陈连长,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
他的军事素养,简直就像娘胎里就开始练的一样,不管我们怎么练,都比不上他。
我们所有人都很佩服他。
我们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干部子弟,他也没有把我们当成地瓜干子。
我们是兄弟,是战友。
在我们眼里,没有什么干部子弟,来到了部队,我们就是战友。
我有时候看着他,就想起我的老连长跟我说的话,将门无犬子。”
“我是沂蒙山出来的,庄稼人。过几天就要回家了。俺们那儿啊,山多,石头多,地薄,种一季粮食,得看老天爷脸色。
我娘今年六十二了,腰不好,一入冬就疼得下不了地。
媳妇还怀着孕,她是个好女人,这辈子嫁给我梁三喜,没享过一天福。
我欠她的。
我常想,咱当兵的,守着国家,可谁守着咱的家?
是我娘,是我媳妇。
她们在后方撑着一片天,我才能在阵地上站着,腰不弯、腿不软……”
梁三喜就这么说着。
另一边的赵蒙生躲在床上,十分羞愧,眼泪不停地流。
他现在只觉得陈建军说得对。
他在侮辱这个地方。
他想调回去,他不想当兵了。
他也想过干脆打份复员报告,一走了之。
可家里不让。
赵家三个兄弟,上面两个都牺牲了,就剩他这一根独苗。
一家人都宠着,既舍不得让他吃苦,又指望着他将来接班,把家业传下去。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次日,赵蒙生起床后,摸出巧克力,递给梁三喜:“连长,我……我没有什么东西,这个巧克力,就当我的礼物吧。对不起。”
梁三喜接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
赵蒙生还是那副样子,人虽在连队,心早就飞了。
八连的刘指导员来到九连,暂代九连连长的职务。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那也是当过连长不是?
赵蒙生也跟着训练,但劲头没有这么大就是了。
他还是想着,让后方的贵妇人赶紧把自己调走。
可现在整个昆市军区都在积极备战,贵妇人的电话只能打到师一级。
高世巍原来做过赵蒙生父亲的警卫员,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是一份香火情。
接到贵妇人的电话,他只能宽慰她,说暂时调不了,让赵蒙生再待半年。
赵蒙生怎么能再待半年?
他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
八连的刘指导员可不像梁三喜好说话,赵蒙生和他经常吵,闹得很不愉快。
刘指导员回到八连一说,陈建军只是说道:“不用管他,把九连的训练抓上就行。”
梁三喜一个月的探亲假也即将结束。
十月底,梁三喜回来了。
回到连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建军、张海侠、刘志远指导员叫到九连,说是要请他们吃饭,好好感谢一下他们。
饭桌上,刘志远笑道:“怎么能让梁连长请吃饭?要请也是我请,要不然,我怎么能过一过连长的瘾呢?”
陈建军也调侃道:“老刘,你早说啊。你早说,我这位置让你坐坐,我去干指导员嘛。”
众人互相调侃,哈哈一笑,只有赵蒙生如坐针毡。
随后,日子又陷入到了训练的循环当中。
又是一个月。
这天,团里进行正常性的战备教育。
按团政治处拟定的教育内容,是把越寇近年来在桂省和滇省边境多次进行的武装挑衅,综合起来给战士们讲一次,以激发大家的练兵热情。
陈建军脸色有些难看。
回到八连连部,他把张海侠和刘志远叫了过来,随后把门关上。
刘志远见状,问道:“老陈,什么事,这么严肃?”
陈建军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是绝密,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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