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正拿着一根烟准备点,一见陈峥,放下火柴笑了起来:
“呦,是小鬼来了嘛,快坐,快坐,莫要这么拘束,一下火车就让你们跑过来,辛苦了嘛。”
“报告首长,不辛苦。”
陈峥和陈旅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寒暄了几句家常,首长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把你们爷俩叫来,还是为了南边越盟的事情。
胡同志在北平的时候,说法军把他们逼到了绝路上。
我们这个新国家,刚刚站起来,但大国要有大国的担当,这个忙,咱们是肯定要帮滴。”
首长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陈峥身上,问道:
“小陈峥啊,我听老陈说,你带的十七军,在滇南跟对面的法军交过几回手?
你说说,你对这个法军,还有对这个越盟,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在家里,不要有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峥顿了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干爹一眼。
首长见状,哈哈一笑,指着陈旅长对众人说:
“你看看,这小鬼还要看他干爹的眼色哩,别看他,这个陈庚,身体都病成那个样子了,我本来是不想让他去滴,他非要去。小峥子,你莫怕,说你的。”
陈峥这才正了正身子,开口道:
“报告首长,依我看,对面的法军,其实不足为虑。
他们虽然装备好,但说到底是殖民军,兵员杂,士气低。
他们打仗,极度依赖修好的永久据点和后方的重火力支持,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咱们十七军跟他们碰过几次,咱们的连队刚拉开架势放了几枪,他们的先头部队掉头就跑,这样的军队,打不了硬仗,也打不了消耗战。”
首长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峥顿了顿,说了一句有些石破天惊的话:
“至于越盟,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咱们也必须拉他们一把,让他们可以在南边吸引火力,可国家与国家之间,讲的是实力。
咱们去当教官、送装备,这都没问题。
但我有些担心,我怕咱们把看家的本事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等他们壮大了,会不会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毕竟,如果有一个军事大国睡在身边,我们自己也睡不好啊。
咱们不是有句古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小小的会议室里。
陈旅长听得眼皮直跳:“各位首长……”
可坐在对面的几位首长,听完陈峥这番话,脸上不仅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笑意。
首长摆了摆手,制止了陈旅长的话。
缓缓抽了口烟,指了指陈峥,对旁边的几人笑道:
“看看,我就说这个小鬼脑子清醒得很嘛,年纪轻轻,就能看出未来几十年的隐患,我看让他搞政治也是一把好手嘛,也算是后继有人。”
众人又是一番笑着夸赞,调侃。
然后首长转过脸,看着陈峥:
“小峥子,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这些人,心里也是有这个顾虑滴,所以也想看看你们前线的看法。
但如今咱们在世界上还没站稳脚跟,帝国主义还在外面围着咱们,咱们不能光拿未来的事情来看现在,也不能只顾着眼前、不管以后。
所以,支援是必须要支援滴。
但这个支援怎么给,给到什么程度,咱们去的人,心里必须得有杆秤。”
陈峥啪地站起来:
“报告首长,我懂了,保证把这杆秤拿捏得死死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
从丰泽园的会议室里一出来。
陈旅长嘴里就骂了一句“你个小兔崽子”,抬起脚冲着陈峥的屁股就是两脚。
“哎哟,你干嘛~”
陈峥揉着屁股,往旁边一闪,脸上嬉皮笑脸的:
“我皮糙肉厚的倒是不打紧,我是怕您那腿这一用力再给闪着了。”
“你小子还敢躲?”
陈旅长眼珠子一立,作势还要抬腿,陈峥立马蹦到了三步开外:
“干爹,您先听我狡辩。
首长们刚才问我对法军和越盟的看法,那能是真想听咱们数法军有几门炮、越盟有几条枪的吗?
这些情况,天天有人往上报,首长们手里的材料比咱们还厚,哪用得着大老远把咱们爷俩从滇南叫到北平来当面问?”
陈旅长抬起的脚放了下来,拄着拐棍,斜着眼瞅他:
“那你说,首长们是什么意思?”
陈峥凑了过来,伸手扶住干爹的胳膊:
“既然让咱们来,那就说明出兵援助是定了的事,首长们要听的,不是‘打不打’,是一个‘度’。
这越盟跟咱们挨着,往后几十年是个什么相处法子,谁也说不准。
可这些涉及国际关系、外交路线,首长们在位子上,不好在会上直接落到白纸黑字上。
我呢,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军长,在首长们眼里就是个不懂弯弯绕绕的红小鬼。
这话由我嘴里说出来,叫童言无忌,也是替首长们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首长们刚才听完不仅没生气,还夸我脑子清醒,您没瞧见?”
陈旅长站在廊檐下,眨了眨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大儿子。
十五年了,当年在湘江边上捡回来的那个狗剩,如今不仅能带兵打胜仗,连这首长们的心思,都摸得这么透。
“哼,小兔崽子,就你聪明。”
陈旅长笑骂了一句,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却嘴硬着:
“你那脑子就不能往正道上用用?下回有这心思,先跟老子通个气,非得在里面显摆你比你老子能耐?”
“这不是临时反应嘛。”
陈峥嘿嘿一乐。
“再说了,您那身体,我哪舍得让您一直站在首长们跟前?”
“……就你能。”
老头子笑骂了一声:
“记住喽:枪打出头鸟,往后在首长们面前,话说七分,留三分,别整天一副天王老子老大你老二的样儿,跟他娘的李云龙都学坏了。”
“是,您就我们上面的天王老子,您说话我肯定记住。”
爷俩一路互怼,坐着军委会配的车,开进了灵境胡同41号。
北平和平解放后,进城的各级干部陆陆续续都分配了住处。
陈旅长是兵团司令,资格老,组织上也给他分了个小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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