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七日,清晨。
深秋大院里,几棵老槐树落了一地的碎黄叶。
会议室里,铜脸盆里刚换的热水冒着白汽。
端着一个白茶杯,右手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人还没落座,那温和的声音先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各位,粤西大捷啊,第四兵团刚发来战报,阳江战役胜利落幕,全歼敌第21兵团四个师四万余人。
连人家的中将兵团司令官刘安祺,都在九羌埠的一间破渔棚里被生俘了。”
正坐在沙发上准备点烟的,手里的火柴停了一下。
抬起头笑道:
“噢?他这回动作好快嘛,拿过来,让我看看这个四兵团在电报里又是怎么吹牛的。”
“这回他还真没吹,反而谦虚得很呐。”
笑着拉过竹藤椅坐下,语气里满是赞许:
“在电报里特意说明,这次阳江围歼战,最关键的一手程村墟大截击,是121师师长陈峥想出来的。
这个年轻人,带着队伍脱离官道强行军,一天一夜在泥地里狂飙了一百四十里。
硬是抢在刘安祺的卡车队前面,在海滩上扎死了口袋。
曲江、穗城、阳江,三场大仗,场场都是他打先锋。”
“陈峥?”
代眉毛一挑,顿时笑了起来,接过话头:
“哎呀,是陈庚在长征路上捡回来的那个狗剩吧?硬是要得嘛。”
“可不就是那个小家伙。”
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四年底,咱们刚过湘江,陈庚在路边泥潭里捡到的孤儿。
那时候才九岁,瘦得像根干柴,满身是伤。
后来到了陕北,陈庚说狗剩这名字不吉利,才亲自找我,给改叫陈峥,峥嵘岁月的峥。”
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眼神里满是怀念:
“那个小娃娃,我印象深得很喽。
当年过草地的时候,陈庚牵着他到过我的草棚子里。
瘦瘦小小的,穿一件大得像个面口袋的破军装,裤腿卷到膝盖上,两条腿细得像麻秆,脚上的草鞋都烂出了血窟窿。
他站在门口喊我大爷,转头又喊伯伯。
一晃眼,十五年过去喽。”
一旁的人也笑了起来,温和道:
“对,那时候这娃子也喊我伯伯,机灵得很。
咱们分了他半块烤地瓜,他硬是舍不得吃,用油纸小心包着,说要带回去给生病的干爹。”
“诶。”
笑着一拍手。
“这个娃儿,从小就晓得心疼干爹,是个重情义的,后来在太行山,十二岁就敢带着两个兵摸日本鬼子的哨所,脑壳灵光得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几人相视而笑,眼里全是看着自家孩子出人头地的欣慰。
夹着烟,笑了笑,接着说道:
“就是当年这个在泥水里打滚、吃百家饭长大的红小鬼,如今二十四岁,带了一支王牌师,在南海边上生俘了兵团司令。
这仗打得,不仅有猛将的狠,更有帅才的谋。
如今南线战局瞬息万变,那个小诸葛还缩在桂省,大西南更是在敌人手里。
这样的好钢,得放在刀刃上,给他加加担子了啊。”
会意:“您的意思是,十七军?”
“对。”
一弹烟灰,一锤定音。
“四兵团南下减员不小,十七军整编进去,正好补了缺。
陈峥和李云龙,阳江这一仗就是并肩打的,他们在抗战时期就是老搭档了,搭班子也顺当。
十七军代军长的位子,先让这个娃娃挑起来,代着干,干的好了再考虑转正嘛。”
他转过身,对伍说道:
“给发报,就说,陈峥这个娃娃,仗打得好,做人也扎实。把话跟他们说明白:这是军委的决定。我们这帮人看着长大的娃儿,他行,他从来就是当将帅的料子。”
同日傍晚,湘西某镇,二野临时司令部。
老政委正摇着一把磨秃了边的蒲扇赶着林子里的毒蚊子,机要参谋拿着一封刚译出来的电文,一溜小跑地进了门:
“……有电报,直接发过来的。”
老政委接过电文,凑到马灯底下看了一遍,随手递给了一旁正端着茶缸子的老师长:
“你瞅瞅,……发过来的,这语气,啧啧,全军可找不出第二份。”
老师长将电报纸往马灯前凑了凑,眯着眼睛细细读了一遍,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这封电报,字里行间硬是透着一股子长辈疼自家娃儿的偏心劲儿嘛。”
“可不是嘛。”
老政委靠在木椅背上,蒲扇在大腿上拍了拍,笑道:
“你看看写的这句,我们这帮老骨头看着长大的娃儿,他行。你啥子时候见过……这么夸过底下的干部?”
“没见过。”
老师长了口气。
“不过小峥子,当得起这个夸。九岁跟着陈庚走长征,十五年里,枪林弹雨是一天也没落下。
能从当年的红小鬼活到今天的,个个都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这回阳江一战,他的步兵、火炮协同思想,连老林在商都看了都直点头。”
“那咱们就按军委的意思办。”
老政委收起蒲扇,在桌上顿了顿,语气果断。
“给四兵团发报,命令正式宣布:任命陈峥为第十七军代军长,即日赴任。另外”
老政委眨了眨眼:
“咱们在电报里也给这小子加两句私货。”
“哦?你要加啥子?”
老师长笑问。
“就写:都看着你呢,盼着你继续立功。这个代字什么时候去掉,看你小子桂省这一仗,能不能把小诸葛给抓下来。”
“哈哈,要得嘛。”
老师长笑着点头。
“这小子要是看到,怕是比升官还憋着一股子劲。”
十月二十七日深夜,粤西阳江,第四兵团司令部。
海滩上的硝烟还没散尽。
陈旅长正撑着大竹拐棍,在屋里一高一低地走着。
陈峥贴心弄给他的发热护膝正套在膝盖上,散发着草药的温热,暖和归暖和,但连日指挥几万人级别的大围剿,老头子的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老陈,别转了,野司电报,刚译出来的。”
郭政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文。
“哦?野司那帮人,又盯着老子手里的什么宝贝了?”
陈旅长停下脚,撑着拐棍瞪眼。
他接过电报只扫了两眼,原本疲惫的清癯老脸上,大嘴一咧,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老郭,你快瞧瞧,总前委这回可真是大手笔,这是瞅着咱们南下减员不小,特意给咱四兵团添丁进口来了。”
“调17军编入咱四兵团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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