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志明脸色大变:“首长,这可不行,这绝对不行。”
“拿着。”
陈峥眼睛一瞪,拿出副师长的架势。
“你现在跟着我,孩子满月我这当首长的没赶上,补份礼金是情理之中。不收,是不是瞧不起我陈峥?”
“首长,我……”
“少废话。等以后把媳妇孩子接来北平,把小一泓抱来给我看看,到时候你小子请我喝壶烧刀子就行了。”
陈峥语气不容置疑。
裴志明握着那叠钱,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个有力的敬礼:“是,谢谢首长,我替一泓谢谢您。”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和尚,出发。”
……
二十分钟后,北平军管会临时办公大楼。
门口的哨兵一见陈峥,刚要敬礼,目光就落在后边和尚肩上那个死沉死沉的大麻袋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陈副师长,您这汇报工作怎么还带着麻袋啊?”
陈峥哈哈一笑,拍了拍麻袋:“你这个小同志,这可是保障首长身体健康的装备,去,通报一声。”
三楼会议室。
叶首长、聂首长,以及薄老等人正围在巨大的北平城防图前低声商榷。
“报告。”
陈峥一嗓子喊门,拎着麻袋大步走了进来。
“你个小峥子,怎么又把麻袋抗来了。”
叶首长摘下圆框眼镜,指着陈峥直乐。
“说吧,今天这麻袋里又是啥?”
“没啥没啥,都是些小玩意。”
陈峥笑嘻嘻地把东西码在桌上。
随即神色一肃,掏出那本教案递了上去。
“首长,这是修改完善后的《步兵多兵种协同与合成训练教案》,请首长指示。”
叶首长接过教案,顺手递给了身边的聂首长。
聂首长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页。
原本他只是打算粗略看看,可刚看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薄老也凑了过来,眯着眼睛跟着看。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聂首长越看眼睛越亮,看到一半,忍不住用手指用力点了点稿纸,操着四川口音对叶首长大声说道:
“老叶,你来看看这段,这娃子写得太好了。”
叶首长凑过去,只见聂首长指着的那一段写着:
“江河攻坚战中,步兵登陆初期火力极度匮乏。
若仅依赖后方静止炮火支援,极易形成火力空档。必须推行步炮协同肌肉记忆化,将工兵、轻型火炮直接编入第一波登陆班组,以战术小协同对抗敌军稳固防御……”
聂首长一拍大腿,赞叹道:
“莫说,这段话硬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们正在研究渡江战役的先遣突破,最脑壳痛的就是步兵上岸后的前三十分钟怎么撑住。
陈峥这娃子,用肌肉记忆和小协同来破局,硬是点到了麻穴上。”
薄老也连连点头:
“我看嘞,这不光是渡江管用,以后打那些修了钢筋混凝土工事的大城市,这也叫敲门砖。陈峥,你这些道道,真是从东北打配水池时总结出来的?”
陈峥立正,平静答道:“回首长,打配水池时,我们有一个营因为协同不好,第一轮冲锋就伤亡了半数战士。这教案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战士们用血涂出来的。”
听到这话,三位老首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肃穆。
叶首长神色郑重地合上教案,看着陈峥:
“陈峥同志,这份教案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军委要立刻复印分发给各野战军。你回去再整理一份更详尽的班组协同细则,三日之内,交到军管会。”
“是。”
叶首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四野近期南下的行军路线已经定了,你们师作为渡江的铁拳头,三月初就要出发,就是为了防止和谈失败。北平的城防,会由兄弟部队接替。你小子,这几天把城防账目交接清楚,别给接防的同志留烂摊子。”
“请首长放心,保证交接得干干净净。”
聂首长这时摘下眼镜,呵呵一笑,看着陈峥:
“小峥子,老陈的四兵团已经在长江北岸做渡江准备咯。你要是动作快一点,南下的时候,指不定还能赶上跟他一起过江呢。”
陈峥听到老陈二字,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那也是他在这时代最亲的人。
他挺胸敬礼:“是,绝不给老旅长丢脸。”
汇报完毕,陈峥带着裴志明退出了会议室。
站在大楼外的台阶上,望着北平银装素裹的街景,陈峥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三月南下,留给他在北平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
二月十三日,城防交接的红头文件正式下达。
从那天起,陈峥就彻底长在了师部里。
清点弹药、核对粮草、交接岗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和尚跑前跑后,两条腿都快跑细了;裴志明整理公文,累得眼镜腿断了也只能用细铁丝缠着继续干。
到了二月二十日,接防部队的刘师长带着先遣队正式进了城。
这位刘师长四十出头,是个典型的山东大汉,黑脸膛,嗓门洪亮,腰间扎着一条磨得掉了漆的皮带,为人极其豪爽。
两方在师部一碰头,张师长就笑着把陈峥推到了前面:
“老刘,这位就是我们师负责具体城防的副师长,陈峥。今天由他带你们去防区转转。”
刘师长一见陈峥,眼睛顿时时瞪得滚圆。
他把陈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年轻得简直像个刚入伍的娃娃,可那浑身内敛的杀气却骗不了人。
刘师长一步跨上前,一双大手握住陈峥的手,哈哈大笑:
“哎呀呀,陈副师长,久仰大名啊,打辽沈那会儿,老子就在你们隔壁纵队,听兄弟们说,121师有个二十出头的副师长,带兵打锦州像个疯虎,指挥起战术来却像个老狐狸。
今天一见,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峥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自谦道:“刘师长过誉了,都是同志们配合得好。”
“嘿,你小子还不承认。”
刘师长转头对张师长嚷嚷。
“老张,你瞧瞧,打了胜仗不骄傲,这叫什么?这叫大将风度,咱们当兵的,最怕那些有点本事就尾巴翘到天上去的。陈副师长这能力,老刘我服气。”
三天时间,陈峥带着刘师长走遍了东直门到安定门,交接工作顺畅无比。
刘师长也是个老行伍,查得极细,但签字盖章极其干脆。
站在古老的城墙上,看着迎风飘扬的红旗,刘师长拍了拍城墙砖,有些感慨地看着陈峥:
“陈老弟,交接完了。接下来,你们就要去南边打大仗了吧?”
陈峥点头,看着远方:“是啊,南边还有半壁山河等着我们去解放呢。”
“好,老哥在北平祝你们一路凯歌。”
刘师长伸出右手。
陈峥啪地立正,敬了个军礼,随后与他紧紧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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