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顿时鸡飞狗跳。
外院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贾张氏传来杀猪般的哭嚎声,披头散发地朝胡同里嚎了一嗓子:
“打死人了,解放军同志,打死人了啊。”
这时,从中院走出个人来。
来到外院大门口。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棉袍,袖口磨得发亮。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子,打眼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紧跟着,又走出来个人。
嘴里叼着一根烟卷,背着手,腆着肚子,身上穿着一件显得有几分体面的藏青色中山装。
他站到易中海的旁边,目光在对面75号院的陈峥身上停了片刻。
那呢子大衣,那站姿,那气质。
他心里暗暗估摸了一下:这人不简单,肯定不是一般的军官。
易中海这时也顺着刘海中的目光,朝陈峥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胡同,两个老住户的目光在陈峥身上交汇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陈峥看着95号院大门口围着的这一群人。
除了一大爷,二大爷,不管前院后院。
院子里住的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来到外院看戏。
可惜没看到传说中的聋老太太。
外院的院子里,贾贵正把贾张氏按在炕沿上,巴掌抡圆了往屁股上招呼。
贾张氏披头散发,又哭又骂,嗓子都嚎哑了。
“你打,你打,你个窝囊废,有本事打死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张破嘴。”
贾贵气得脸通红。
“人家解放军刚进城,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就在这儿满嘴喷粪,你让对门那位首长听见了,还以为咱这院儿里都是什么人。”
易中海装摸做样的咳了一声。
贾贵回头看见是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老贾,行了。”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
“大冬天的,在大门口打像怎么回事,街坊邻居都听着呢。打到这个份上,该出的气也出了,见好就收吧。”
贾贵喘着粗气,又瞪了贾张氏一眼,才松了手。
“你等回家的,看我怎么治你。”
贾张氏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但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易中海又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多劝,转身走了出来。
来到大门口和陈峥打着招呼。
“这位同志。”
易中海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和煦:
“您就是对面刚搬来的解放军首长吧?我是这个院子的,住在中院,和阎老师他们都是邻居。
姓易,易中海,在轧钢厂当钳工。刚才院里的动静,让您见笑了。”
陈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易师傅客气了,两口子吵架,哪家都有,不算什么大事。”
“陈同志通情达理。”
易中海点了点头,目光又扫了扫陈峥身后正在冒烟的烟囱,和何大清、阎埠贵送来的那些菜,脸上的笑意不变。
“何师傅和阎老师都是热心肠,刚搬来就给您送菜来了。咱们这条胡同,街坊邻居住了些年月,彼此都还算和睦。您住下来就知道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峥不动声色地笑道:“好,那就先谢谢易师傅了。”
易中海笑着点了点头,又客套了两句“您忙您忙”“天冷留步”,便转身不紧不慢地回了95号院。
门口,刘海中还站在那儿。
“老易,打听清楚了?”
刘海中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就知道是部队上的。”
“年轻,但说话办事挺稳当,不像那种毛头小子。”
“具体的,还得问问何大清和阎埠贵。”
刘海中点了点头,又看了看75号院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何大清和阎老西儿倒是手快。”
易中海没接这个话茬,端着茶缸子转身回了中院。
75号院内。
和尚已经把何大清送来的菜拾掇好了。
猪肉切了片,白菜洗净了,加上阎埠贵送来的那盆醋溜白菜烩豆腐,摆了小半桌。
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家常菜的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和尚搓了搓手,咧嘴笑道:“副师长,这胡同里的邻居还真热情,咱刚搬进来,菜都送上门了。”
陈峥没接话,走到桌前看了看那几样菜。
东西不多,但在刚解放的北平,普通老百姓一家子一天也就对付两顿干的,这点东西,是从人家嘴里省出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和尚,拿点钱过来。”
“啊?”
和尚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赶紧拿钱。”
和尚放下手里的活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翻出一叠边币,数了数递过来。
陈峥接过钱,分了两份,揣进兜里。
“跟我走一趟。”
和尚更懵了:“去哪儿?”
“还账。”
陈峥说着,推开门又走了出去。
和尚赶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
“还账?咱啥时候欠人家钱了?”
陈峥声音不高不低:
“你个和尚,脑子光长个儿不长记性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肚子,省出东西送给咱们,那是人情。
咱们要是白吃白拿,那跟旧军队有什么区别?”
和尚脚步一顿,随即挠了挠头,快步跟了上来:“得,俺懂了。”
两人顺着路来到95号院的中院,
陈峥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冲里面喊了一声:
“何师傅在吗?”
不一会儿,何大清系着那条蓝布围裙,急匆匆地从厨房里跑出来,两只手还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一看是陈峥,脸上笑了起来:
“陈同志,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菜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够,我再给您添两个,家里还有几个土豆。”
“何师傅。”
陈峥笑着打断了他,从兜里掏出那份钱,递了过去。
“菜我收下了,但这钱,您得拿着。”
何大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叠钱,又抬头看了看陈峥,连连摆手: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邻里邻居的,送点菜还要收钱,那成什么话了?您这不是打我老何的脸吗?”
“何师傅,这是规矩。”
陈峥的语气温和,但态度很坚决。
“我们部队有纪律。您送菜是好意,我领这个情。但这钱您要是不收,就是让我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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