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两年前那个在王虎怀里牙牙学语、奶声奶气的幼童,如今五岁的王玄清身量拔高了不少,小脸白白净净,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王虎当年的沉稳与从容。
在自身日夜不辍的苦修下,他的修为已然稳步踏入了练气二层。
虽然比不上自家大哥王地载的练气三层,但王玄清在符箓一道上,却宛如神助一般,完美继承了身死在外的父亲的天赋!
他对灵墨配比的敏锐感知、神识勾勒天地灵纹的沉稳与稳定性,远超寻常同龄孩童数倍!
也正因如此,白雨颖与郑小月托了数层当年王虎结识的散修关系,花了不少打点灵石,这才费尽周折替他在黑礁坊市的万符堂里谋到了一个学徒工位。
说是学徒,其实就是好听点的杂役。
一个月仅仅只有一枚下品灵石的微薄俸禄,平日里端茶倒水、研磨灵墨、剥制血腥腥臭的妖兽皮毛等腌臜脏活全得一肩挑下。
但这胜在能接触到真正的制符传承与手法口诀!
在这底层的修仙界里,能够学得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已然算是一条千金难换的正经出路了!
“玄清,到了坊市,切记凡事不可强出头。”
白雨颖吸了吸微酸的琼鼻,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低声叮嘱道。
虽然王玄清与王黄中乃是郑小月所生,但在她眼里,这几个孩子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万符堂里的教授大师与宗门执事若是脾气暴躁训斥于你,低着头忍忍便过去了,千万别和别人起争执……
若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或是灵石不够花销,便给家里带个信,万事有我和你娘亲在。”
“大娘,娘亲,你们快别难过了,孩儿省得轻重。”
王玄清懂事地重重点了点头,反倒伸出一双稚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白雨颖与生母郑小月的手背,出言安慰道:
“孩儿有父亲当年留下的制符手札底子,吃得下这份苦头。
过个几年,等孩儿在万符堂真正学成了技艺成为正式符师,往后每个月都能领到好几块灵石,到时候寄回岛上补贴家用,咱们王家就能缓过气来了!”
郑小月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将手中的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挂在儿子的腰间,哽咽着点头。
站在一旁的王地载见状大步走上前来,抬手重重拍了拍二弟肩膀。
如今五岁半的王地载,因为常年在烈日炎炎下开荒照料灵田,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海风与烈日晒得黝黑发亮,一双眼眸深邃沉凝如寒铁,站在那里,隐隐已然有了几分王家顶梁柱长兄的威严气度!
王地载看着二弟,沉声道:
“二弟,安心去学你的手艺。家里的灵田有我和三弟黄中看着,内岛上的那两亩新灵田前些日子也打理妥当了。
如今咱们家这整整五亩灵田,一年精耕细作下来,少说也能产出二三十块下品灵石的收益,饿不着家里的人!若是在外头真缺了灵石周转,你只管来信便是,大哥给你凑!”
在王地载身后,刚满四岁半的三弟王黄中也用力挥了挥手里的小锄头,小脸紧绷,大声附和道:
“二哥放心去吧!我会帮着大哥照料灵田的!家里有我们呢!!”
听到兄弟俩这般沉稳懂事的保证,王玄清心头微暖,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抹隐蔽的怅然与失落。
“铛!铛!铛——!!”
客船甲板上的铃声已然尖锐地敲响了第二遍,粗暴的吆喝声传来:
“练气初期的小娃子!磨磨蹭蹭作甚?!再不上来开船了!!”
王玄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依依不舍地最后回望了一眼南岸港口。
他盼着的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唉……”
王玄清在心底苦涩地轻叹了一声,收敛起心中的落寞,转过身去,迈开脚步便要踏上青石跳板。
就在这离别的沉闷氛围压抑到了极点的刹那。
“哗啦——!!”
“吱吱!吱吱吱——!!”
一阵破开海浪的激烈水花声,伴随着一阵的急促水猴啼鸣,骤然自栈桥下方的海面深处疯狂炸响!
众人止住脚步,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平静碧绿的海面之下,一头体型矫健如游鱼的小水猴猛地破水而出!
而在那头小水猴湿漉漉的脖颈后背之上,正趴着一个看起来接近三岁的小屁孩,正是王玄清刚才心中等待着的四弟王无名。
虽然被海水溅得满脸水珠,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只胖乎乎的小藕臂死死搂着小水猴的耳朵,在浪花中一边扑腾,一边扯开那稚嫩清脆的小嗓门,冲着客船甲板扯着嗓子大喊:
“二哥——!!”
“二哥一路走好啊——!!”
“噗嗤……”
听到这句童言无忌的一路走好,栈桥边眼眶泛红的白雨颖与郑小月顿时破涕为笑,原本沉重的离别愁绪,瞬间被这小家伙闹腾得烟消云散。
“四弟!你怎么从海里钻出来了?!今日钟姨不是命你在洞府面壁打坐吗?!钟姨可知晓你偷跑出来?!”
王地载急得迈开大步冲到栈桥边缘,眉头微皱,大声呵斥问道。
而站在跳板边缘的王玄清,眼底原本凝聚的阴霾与落寞,在看清幼弟那张挂着鼻涕与水珠的胖脸蛋时,彻底化作了一片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二哥!接着!!”
小水猴背上的王无名费劲地从湿漉漉的红肚兜里掏出一枚被捂得温热的下品青灵果,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栈桥上方猛地掷了上去!
王玄清眼疾手快,凌空伸手一把将青灵果稳稳攥在掌心。
看着海浪中冲着自己没心没肺挥舞小胖手的幼弟,王玄清眼眶微湿,用力朝着海面挥了挥手,朗声大笑:
“四弟!二哥走啦!在家里少顶撞钟姨!等二哥挣了灵石,回来给你买灵丹吃!!”
“呜——!!”
沉闷浑厚的长鸣声自客船顶端骤然响起,客船缓缓破开白色浪花,朝着黑礁坊市驶去。
对于这个从出生起便从未见过亲生父亲王虎真容的幼弟王无名,不仅是王玄清,就连如今平日里严肃沉稳、不苟言笑的王地载,心底深处都倾注了极深的兄长疼惜之情。
在兄弟几人的认知里,父亲王虎已然不在人世了。
常言道长兄如父,他们这些当哥哥的,必须替底下的幼弟撑起一片天。
更何况,生下无名的钟翠娘钟姨,性子向来冷冽刚强,平日里对待无名的修行与规矩更是严苛到了近乎无情苛刻的地步。
无名这孩子打小便没少挨板子,他们这些当兄长的看在眼里,又怎能不加倍心疼?
浪花翻滚,海风呼啸。
客船甲板之上,王玄清独自一人扒着船舷栏杆,怔怔望着视线之中那座越来越小、最终渐渐化作一道模糊黑点的六渚岛,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握着手里带着幼弟体温的青灵果,五岁的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掌,心头的思绪如脚下的无尽海潮般翻江倒海,沉重得难以言喻。
他心里清醒地明白,自己此去黑礁坊市万符堂当一个打杂学徒,哪怕拼尽了努力去积攒经验,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改变王家如今的现状。
要成为下品符师,起码需要两年时间。
但好在家中还有希望,他也只能将这些思绪放在心中:
“钟姨……您一定要成功破境筑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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