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比吴凡预想中要安静得多,也简单得多。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一张茶几,还有配套的沙发。
靠墙的书架上没有摆书,只有一只细颈白瓷瓶,瓶口斜插着一枝不知名的枯枝。
天机阁阁主没有坐在沙发上。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那片被秋日阳光浸透的校园。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袖口绣着一圈银色纹路,在光线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吴凡站在门内,目光从窗前那道背影上扫过,没有急着开口。
身边的几小只也安静等着。
阁主望着窗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了一句:“你家里那两只节日灵兽,最近怎么样?”
吴凡微微一怔。
他想过这位阁主会以怎样的方式开启对话。
也许是先谈万象、谈学业、谈他天赋进化师的身份,再慢慢切入正题。
但他没想过,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回道:“都挺好的。”
“花朝最近很喜欢在镇岳龟犀背上那些树的枝桠上晒太阳。有时候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阁主没有接话,也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继而转过身来。
看起来比吴凡想象中年轻不少的面孔。
约莫四十五六岁的模样,轮廓清瘦,五官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吴凡身上:“你比我想象中要镇定一些。”
“您也比我想象中要直接一些。”
阁主淡淡一笑:“直接一点好,省时间。我这次来万象,明面上是例行巡视,实际上是来找你的。挑选座谈名单,只是顺带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吴凡脸上移开,落到他肩上那道浅金色的身影上:“不过我想,我踏进万象校门的时候,你肩上那只小家伙应该已经告诉过你我的目的了。”
吴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阁主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走回沙发边,在沙发上坐下来,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坐吧。不用紧张,我不是来问罪的,也不是来查你的。”
吴凡在对面坐了下来,把幻珑从怀里放到膝盖上。
阁主看着他坐下来后,却没有立刻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看着吴凡肩上的两只小家伙:“在这之前,我有一句话想跟你的蝴蝶和那只小家伙说一下。”
月织的触角微微一动:“蝶?”
云霓也轻轻抬起了眼睛:“呤?”
“无论是你们的灵魂感知还是因果感知,在同龄灵兽里都算极其出色的。但以后不要对超过你们三个大境界的人或灵兽探查,会遭反噬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踏入万象的时候已经收敛了自身气息,否则刚才你们在外面试图探查我的时候,就已经该受到反噬了。”
月织的触角微微一僵:“蝶。(月织知道了,是月织冒昧了,月织以后会注意的。)”
云霓也微微低了低头,片刻后它的声音轻轻响起,认真道:“呤。(很抱歉,是我们冒昧了,云霓记住了。)”
阁主听完两只小家伙的回应,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将目光转向吴凡:“现在我们可以聊正事了。”
“吴凡,你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大夏内部如此安稳吗?”
吴凡想了想:“因为足够强。”
阁主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强,是所有安稳的根基。但强本身并不能解释安稳这件事。大夏的历史上,曾经比现在更强的时代也有过,但内部纷争从未断绝过。世家相争、派系倾轧、资源争夺、天才被扼杀在摇篮里——这些事情,在任何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都是常态。”
“大夏能够维持现在的稳定,不是因为我们强。而是因为在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们的气运,足够厚重。”
他说到这里,看向吴凡。
“你知道三千年前,始皇统一大夏之后做了什么吗?”
吴凡微微摇头:“知道一些,但不够详细。”
“始皇统一大夏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疆拓土,不是修书定礼,你猜是什么?”
吴凡:“……禁止内斗?”
“不止。他禁止的是扼杀,却鼓励竞争。天才可以死,只能死在堂堂正正的挑战里,不能死在暗处的算计中。为此,他以自身为代价,身合了大夏的气运。”
吴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阁主没有停顿,继续道:“只有新一代的天才成长起来,才能护佑大夏长盛不衰。一个文明可以失去一时的土地,一时的财富,一时的武力,但只要年轻一代的火种还在,就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而如果年轻一代在萌芽期就被扼杀,那这个文明的根就断了。”
“始皇看到了这一点。”
“从那以后,大夏的每一任帝王,也就是如今议长,在获得气运认可之后,都会继承一种特殊的天赋——大夏气运天赋。那是始皇以自身为代价传承下来的,只给予每一任帝王。”
“这个天赋的本质很简单:在大夏疆域之内,所有大夏血脉的强者,都无法对帝王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气运会压制他们,削弱他们的力量,让他们无法真正威胁到帝王的统治。而帝王自身,则能获得大夏气运的全面加成,成为大夏境内近乎无敌的存在。”
吴凡安静地听完,消化了片刻才开口:“那如果有人反抗呢?如果帝王本身是自私利己的人,这个体系岂不是会崩塌?”
阁主听到吴凡的问话,目光里露出一丝赞许:“有。但没用。”
“反抗的人只要流淌着大夏的血脉,就无法抵抗大夏气运的压制。这股压制力是扎根在血脉里的,不是靠境界就能挣脱的。所以在大夏境内,大夏的帝王至少在战力层面就是无敌的。”
“至于自私利己的人是得不到大夏气运认可的。想要获得大夏气运天赋,有一个先决条件——帝王必须为国为民,不得以削弱大夏为代价谋求私利。”
“简单点说,就是最强者必须是为了守护大夏而存在,而不是为了统治大夏而存在。一旦背离了这个前提,气运就会逐渐从他身上剥离,寻找新的帝王。历史上不是没有试图利用气运为自己谋私的帝王,但没有一个能真正坐稳。”
“那如果联合外敌呢?”
阁主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联合外敌?气运没法压制外敌,因为外敌不流淌大夏的血脉。但历史上没有一个帝王靠联合外敌成功过。”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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