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织飞到光幕旁边,翅膀点了一下。
画面再变。
镜头穿过牌坊,往镇子里推。街道两旁的房子一栋接一栋往后退,屋檐下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晃过去。
没有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狗叫。
整条街安静得像坟地。
吴凡盯着画面,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掌里。
月织飞回他肩膀上,趴下来,翅膀收拢,触角竖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光幕。
“蝶。(主人不怕吗?)”
“故事是我讲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蝶。(月织有点怕。)”
“你怕什么?你是编梦的,梦里的东西不都听你的?”
“蝶。(话不是这么说……但月织编的时候,总觉得那些纸扎人在看月织。)”
吴凡偏头看了月织一眼。
月织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翅膀贴着背,不像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刚才闭上眼那十几秒,在想什么?”
“蝶。(月织在想纸扎人长什么样。想完了觉得不够,又加了点东西。)”
“加了什么?”
“蝶。(月织想,纸扎人要是动起来会怎么样?它们会不会笑?笑的时候嘴角会不会裂开?)”
“蝶。(月织还想,要不要加点声音进去。)”
“蝶。(然后月织就试着把那些声音也编进去了。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人在院子里扫地。)”
月织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吴凡没接话,把目光转回光幕上。
······
光幕上的画面再变。
镜头从街道上收回来,推进一栋老房子里。
堂屋,供桌靠墙摆着,桌上立着两块牌位,牌位前搁着香炉。
炉里的香烧了大半,灰烬落在桌面上,被风吹散了。
供桌底下蹲着一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布孝服,光着脚,脚底板沾着灰。他蜷在供桌底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瞪着堂屋门口。
门开着,门外是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男的纸扎人。
穿着一身黑褂子,头上戴着瓜皮帽,脸上涂着白粉,腮帮子上两团红,嘴角翘着笑。
他就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纸糊的衣服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翻书。
供桌底下的小男孩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纸扎人动了,缓缓朝着小男孩走去。
小男孩嘴唇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哒哒哒。
纸扎人又迈了一步。
又一步。
离堂屋门口越来越近。
小男孩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光幕上的画面这时候切到了小男孩的视角。
他闭着眼,眼前一片黑。
但你能听见声音。
沙……沙……沙……
越来越近。
小男孩睁开眼。
纸扎人站在供桌前。
那张涂着白粉的脸从他头顶往下看。画上去的眼睛盯着他,黑漆漆的两个点,没有光,但你被盯得发毛。
嘴角的笑还挂着,但越看越不像笑,像哭。像有人把一张哭脸画成了笑脸,角度不对,比例不对,表情也不对。
纸扎人伸出手。
手指又白又长,指甲涂着红。指尖上有裂纹,纸糊的,一碰就碎的样子。
他的手伸向小男孩。
小男孩想喊,嘴张开了,嗓子发不出声。
光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暗,有什么东西把光线一点一点吸走了。
纸扎人的手离小男孩的脸越来越近。
近了。
更近了。
吴凡正盯着光幕,眼前突然一黑。
整个人被弹出来了。
······
卧室的灯亮着。
他还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头,被子搭在腰上。
月织趴在枕头上,翅膀张开,六条腿朝天,整只蝶翻了个儿,像只死蝴蝶。
“月织?月织!”
没反应。
吴凡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
月织的六条腿蹬了一下,翅膀合上,翻过身来,趴在枕头上。
“蝶……”声音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
“蝶。(灵力和灵魂力都没了。)”
“编那个梦把灵力和灵魂力耗光了?”
“蝶。(嗯。月织想了好多东西,房子、牌坊、纸扎人、灯笼、雾、声音……越想越多,灵力就跟不上了。)”
吴凡把月织从枕头上托起来,放在掌心里。月织趴在他掌心,翅膀耷拉着,触角垂下来,整只蝶软塌塌的。
“你傻不傻?编个意思就行了,谁让你把每样东西都想到最细?”
“蝶。(月织想让主人看看月织的本事。)”
“看到了看到了。”吴凡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背,“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月织没回话。
吴凡低头一看,这小东西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轻,翅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催动万物之瞳看了一眼。
【月织(织魂梦蝶)】
【状态:深度睡眠(灵力耗尽,正在自行恢复)】
吴凡把月织放在枕头旁边,拉过被子一角盖在它身上。
蝴蝶盖被子,这画面有点滑稽,但月织没反应,睡得很沉。
这小家伙编织梦境的能力,比他想的还要强。
现在才一境五星,就能把梦编到这种程度。
画面、声音、细节,全都有,而且逻辑自洽,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碎片拼接。
这要是到了高境界,再进化几次……
吴凡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到底能不能打破?
如果月织的梦足够强,能不能把梦里的东西拽到现实里来?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故事。
画中仙,纸人活,聊斋里的狐妖鬼怪,哪个不是从虚到实、从无到有?
月织是梦魂系的灵兽,玩的就是灵魂和梦境的力量。
他伸手在月织的翅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没反应,睡得很死。
“行吧,你好好歇着。”
吴凡盘腿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眼。
丹田里的灵力满满的,但月织耗光了,他这个当主人的不能光看着。
他运转基础纳灵诀,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
他能感觉到,月织那边正通过契约,慢慢从他这里汲取灵力。
虽然不多,但比它自己恢复快得多。
一人一蝶,就这么一个修炼一个睡。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226/271970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