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身形挺拔,是刘子强。
而他身侧的人影,耷拉着脑袋,是胡思聪。
夜深人静,晚风骤停。
落地窗隔绝了深夜的晚风,却挡不住门外清晰的动静。
车灯的白光刺破浓稠夜色,斜斜扫过落地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两道狭长晃动的光影,转瞬又褪去。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静谧。
片刻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被人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刘子强率先跨进客厅,眉眼间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身后紧跟着的胡思聪,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显然是在酒吧喝了不少酒,整个人看着松散又恍惚。
两人一进门,客厅里紧绷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刘子强看到沙发上的木姐,立刻快步上前,嗓门微微拔高,带着刻意的邀功意味。
“木姐,我们回来了!”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胡思聪,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满脸得意。
“您交代的事办妥了!今晚带思聪好好放松了一圈,年轻人爱玩的我都给他安排上了。”
他滔滔不绝,句句都在彰显自己办事周全,生怕木姐看不到他的用心。
“我就说思聪最近压力太大,出去转转、喝点小酒、听听音乐,整个人都通透了。”
刘子强话音未落,就盘玩着胡思聪的脑袋,“木姐,您看他,现在气色都比之前好多了!”
木姐依旧闲适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抬眸看向进门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胡思聪身上。
“回来了就好。”
她轻声开口,“思聪,今晚玩得尽兴吗?喝好了没有?桌上还有酒,要不要再接着喝点?”
说话间,木姐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红酒,姿态慵懒从容,眉宇间尽是对下属的体恤。
胡思聪原本涣散的眼神,顺着木姐的目光落在了酒瓶上。
他愣了愣,下意识站直了些许身子,眼底浮出几分诧异,随即低声开口。
“木姐,这是......82年拉菲。”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刻意炫耀,只是陈述事实,却自带一份寻常人没有的眼界底蕴。
木姐唇角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赞许,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赏识。
“不愧是富家子弟,眼界就是不一样。随便扫一眼就能认出来,寻常人可没这份眼力。”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子强,淡淡吩咐道,“阿强,再去拿两个高脚杯过来。”
“好嘞木姐!”
刘子强立刻应声,转瞬就从吧台取来两只干净透亮的高脚杯,摆在茶几上。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我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那瓶红酒上,只听闻82年拉菲好几万块钱一瓶,今日总算是长了见识。
木姐左手握住瓶口,右手轻抬瓶底,酒液顺着瓶口微微倾斜,似要缓缓流出。
就在酒液即将滴落的前一秒,胡思聪忽然上前半步,抬手微微虚挡。
“木姐,等等!这酒还没醒呢。”
他眉眼清明了不少,认真说道,“82年的拉菲单宁厚重,直接喝就白白糟蹋这瓶好酒了。”
闻言,木姐握瓶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没有看胡思聪,缓缓抬眸,目光越过茶几,直直落在静坐一隅、全程噤声的我身上。
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怒意,笑意浅浅,却带着直击人心的穿透力。
紧接着,木姐轻声开口,字字敲打在我的心上。
“你们听听!”
“看看思聪,都知道好酒要醒。”
胡思聪压根没听懂木姐话里的深意,只当是木姐真心夸赞他懂酒水、有见识,顿时眉梢扬起,难掩几分少年得意。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道:“也算不上多懂,就是家里逢年过节总拿这种酒招待客人,我爸妈抠门,这酒都舍不得开给我单独喝。”
木姐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转头看向胡思聪,眼底笑意温和:“这点小事算什么,姐姐这里好酒多得是,只要你听话,往后这种酒管够,敞开了喝、踩箱喝都没问题。”
话音落下,她随手放下酒瓶,拿起一旁静置许久的醒酒器。
木姐看向身侧的刘子强,语气骤然添了几分关切:“对了阿强,骨科医生安排妥当了吗?思聪手指受了伤,可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刘子强立马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木姐放心,全都安排妥当了,明天一早就带思聪过去。”
“那就好。”
木姐微微颔首,倾斜醒酒器,将高脚杯斟上大半杯酒液,推到胡思聪面前,“尝尝吧,醒透了的。”
胡思聪连忙端起酒杯,鼻尖凑近轻嗅,而后小口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醒过之后口感就很顺,一点都不涩。”
“明白醒酒的道理,才懂得品味好处。”
木姐靠着沙发,漫不经心地说道,“酒需要醒,人更是需要醒,执迷不悟的人,可尝不到这世间美味。”
这话,明着是和胡思聪闲谈品酒,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我,内里的敲打不言而喻。
胡思聪依旧懵懂,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木姐说得没错,不管什么好酒,醒开了才好喝,憋着杂味实在难以下咽。”
一旁的王婷婷垂着眼,端着自己杯中的红酒小口啜饮,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得如同一个摆设。
木姐微微一笑,没有回应胡思聪,转而给另一个空杯倒上小半杯红酒,推到刘子强面前:“阿强,思聪这边,你得好好花花心思,让他在泰国......得玩高兴了!”
木姐显然话里有话,估摸着胡思聪明日就会被带往其他地方关押起来,继续成为他们勒索其父母的肉票。
刘子强拿起酒杯晃了晃,咂舌感慨:“还是思聪有福气,我跟着木姐这么久,都没几次机会碰这种级别的好酒。”
“福气从来不是凭空来的,识时务者,才能拿到旁人得不到的优待。”
木姐轻笑一声,指尖轻点茶几台面,语调轻缓却分量十足,“酒要醒,人心更要醒,这个道理,希望在座的每个人都记牢。”
我攥紧缠满纱布、隐隐渗出血迹的手指,垂落眼帘,不敢与她对视。
我比谁都清楚,她口中需要“醒开”的人心,说的从来不是心思单纯的胡思聪,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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