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楚知渔的话,霍临川久久没有应声。
他替她洗完澡,给她裹上浴袍,又将她抱到了床上。
他俯身贴着她,两人靠得很近。
“知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雅雅丢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那时候回来了?”
霍临川的话来得突然,叫楚知渔一阵心神恍惚。
雅雅难道不是霍临川亲手带回来的吗?
作为弟弟,为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找到亲生女儿,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不明白他问她这个是要做什么。
霍临川轻笑出声,提醒道,“知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
她跟在妈妈的身后,看到了整个酒宴上最为引人瞩目的男人。
容貌英俊、气质出众、身材也是上乘,他明明站在人群中间,却一眼就能让她注意到。
她崇拜他,敬仰他,小心翼翼地看他。
母亲满面荣光地给她介绍他,她便露出灿然的笑,带着几分期许地叫他“小舅”。那个时候,她是万万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知渔问。
霍临川不紧不慢地开口:“从你叫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这层关系实在是麻烦。”
楚知渔渐渐睁大了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只听霍临川轻笑出声:
“还好后面找到了雅雅。不然……”他顿了顿,“我或许就真的没机会让知渔给我生孩子了。”
那一刻,楚知渔觉得毛骨悚然。
她知道霍临川早就对她起了心思,可她没想到竟然这么早,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起。
那个时候,甚至没有雅雅!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霍临川,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她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了得到她,他简直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瞒着所有人调查了楚家。
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找回了雅雅。
让她从名正言顺的真千金,成为寄人篱下的假千金。
假惺惺地出来做好人,骗取她的感恩。
又在她对他最崇拜的时候,亲手将她拖入地狱。
还有吗?
还有她不知道的吗?
“为什么?”她声音里带着颤抖,她闭上眼,“为什么是我?”
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你生来就该是霍家的。”霍临川深深地看着楚知渔,“等回了北城,和楚家断绝关系吧。”
“……有什么必要吗?”楚知渔问。
“有。”霍临川淡淡点头,“楚这个姓实在是太碍眼了,改姓霍怎么样?这样知渔就再也不用担心别人议论我和你的关系了。”
“……”
楚知渔感到无尽的疲惫。
霍临川难道觉得,她在乎的就是她的姓吗?
难道改姓霍,她就不是从小在楚家长大,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叫他小舅的楚知渔了吗?
他或许是疯了,才会想出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
“随便你。”楚知渔冷冷地开口,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霍临川。
霍临川也不恼,淡淡笑着将她搂紧怀里,沉沉睡去。
霍临川睡得很好,楚知渔却被他的那些话扰得思绪混乱,整夜都在做梦。
梦里,一会儿是雅雅扭曲的声音,尖锐刺耳地嚷嚷着让她把楚家小姐的身份还给她。
一会儿是父亲温和宽厚的脸,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知渔啊,靠美色侍人,绝非长远之计。
再一会儿是周进受伤的脸,面容都有些看不清,那双清润温逸的眸子写满了失望。
……再最后,是一片黑暗,黑暗里,霍临川仿佛无处不在,那淡淡的木质香气将她整个人包围,密不透风,他的声音如地狱里的修罗,自带锁链。
他说,知渔,你要乖乖听话。
她明明知道是梦,可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在梦里无助地挥手,什么都抓不到,最后委屈地大哭。
天亮睁开眼,她感觉就像是打了场仗一样,累得不行。
可她也不敢继续睡,霍临川晨起时欲望最浓,说不准又要拉着她做一次,她实在是扛不住。
战战兢兢地换好衣服,下楼吃完饭,原本想溜回房间画画,却被霍临川拉着,拽进了厨房。
厨房里各式器具和材料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放在台面上。
看那些工具,像是要做蛋糕。
“这是?”她迟疑地开口。
霍临川却已经挽起袖子,熟练地打起了鸡蛋。
楚知渔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霍临川向来做事情很利索,但没想到这样的利索竟然还能用在厨房里。
王姨在一旁说蛋清蛋液要分离,示范了一次,霍临川点头示意懂了,照着王姨说的步骤做了起来,一次就成功了。
楚知渔:“……”
想到自己第一次分离时废了三个鸡蛋才成功,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挫败。
蛋清用打蛋器打发,蛋液则和面粉混合均匀,搅拌至顺滑无干粉,霍临川穿着黑色的西装上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随着动作起伏,肌肉微微绷紧,漂亮而充满生机。
她就那么靠在墙角,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副场景,莫名有些怅惘。
霍临川回头,冲她招手,“来。”
“做什么?”她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两步。
霍临川端过一盘刚洗好的草莓,递给她,“来切草莓。”
“切成什么样?”
“你想吃什么样就切成什么样。”
“那我不切了。”
“……”霍临川含笑看她,眼底情绪浓得化不开。
楚知渔习惯了霍临川霸道专制的模样,现在这么温柔体贴,她反倒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她移开视线,又在厨房边上发了会儿呆,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拿起了刀。
“不是不切吗?”霍临川问。
“现在想切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知渔想怎么样都可以。”
“……”
她很喜欢吃草莓,但夏天不是草莓的季节,市面上能买到的草莓大多是人工养殖的,不够甜,口感也发硬。
她还记得有一年暑假,楚父去澳国出差,回来时专门给她带过一盒草莓,国内的夏天是澳国的冬天,那草莓又甜又软,入口即化,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滋味。
可霍临川这里,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有应季的草莓吃,甜滋滋的,风雨无阻。
又大又红的草莓在她手下被切成了各种各样的模样。
有的切成粒,一会儿可以铺到蛋糕胚里。
有的切成片,一会儿可以当作装饰贴到蛋糕的边缘。
还有的一分为二,一会儿可以对称摆到蛋糕的表面,做成漂亮的装饰。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手上也一直没停,正好一个草莓生得比其他的更圆了些,她一个不小心,手没控住,让草莓滚到了菜板的另一边,而右手握着的刀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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