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赵景恒带着少部分亲卫出了城。
到了傍晚，雁门关的天色阴沉沉的，北风裹着黄沙从关外呼啸而来，刮得城墙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一个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城中迅速蔓延，先是茶棚里两个老兵交头接耳，接着是街边卖干粮的妇人低声议论，不到一个时辰，整座雁门关都传遍了——
“金厥人十万铁蹄正在逼近，雁门关根本抵挡不住！”
“听说金厥人这次倾巢而出，要把雁门关踏平！”
“完了完了，这次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城中顿时人心惶惶。
百姓们三五成群地挤在街角，脸上全是惶恐和不安，有的人已经悄悄回家收拾了细软，随时准备逃命。
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市集一下子冷清下来，只剩下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可很快，又有人站出来安慰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怕什么？咱们有赵将军在！赵将军可是战神，什么时候让金厥人踏进过城门半步？有赵将军在，雁门关定能守住！”
这话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压住了百姓们心头的慌乱。
不少人听了这话，紧绷的脸色松了几分，纷纷点头附和：“是啊，赵将军在，咱们怕什么？”
“赵将军可是护国公的长子，打仗从来没输过！”
可就在这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还没来得及稳住的时候，第二个爆炸性的流言像一颗惊雷一样炸开——
“赵景恒将军……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了！”
“什么？不可能！赵将军怎么会弃城逃跑？”
“我亲眼看见的！今天一早，有人看见赵将军带着亲卫骑马出了城！”
“胡说八道！赵将军绝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说他出城做什么？金厥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这时候出城，不是逃跑是什么？”
流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传越离谱。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看到赵景恒带着金银细软连夜出逃，有人说他早就跟金厥人暗中勾结，打算献城投降。
整座雁门关炸了锅。
军营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校尉、副将、参将们急得团团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个个脸色铁青，有人拍着桌子骂娘，有人来回踱步，到处都在打听赵景恒的消息，问他是不是真的弃城逃跑了。
“赵将军到底去哪了？有没有人亲眼看到？”
“我派人去帅府问过了，帅府的人说将军一大早就出去了，具体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完了完了，连帅府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八成是真逃了！”
“赵将军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怕过金厥人？”
“那你说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踪？金厥人就要打过来了，他作为主将，难道不知道应该坐镇城中吗？”
吵嚷声、争辩声、拍桌子声吵的人耳朵疼，营帐外头围了一大圈士兵，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探，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绯红色官袍的年轻人大步走进了营帐。
他的官袍颜色在满帐的铁甲和皮甲中格外醒目，腰间束着乌角带，面容清俊，身姿笔挺，正是李长柏。
他身后跟着王青山和林家宝，三人一前一后地跨进帐门，帘子落下时带起一阵冷风。
帐内的喧哗声微微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文官打扮的年轻人身上。
赵四通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迎上来：“李大人！你来得正好！你可知赵将军去哪里了？”
李长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语气沉稳而有力：“赵四通将军，劳烦你将营中所有校尉、副将、参将全部召集过来，我有要事与诸位商议。”
赵四通愣了一下，但看到他神色笃定，便没有多问，转身朝门口的几个传令兵挥了挥手：“去！把人都叫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营帐里便挤满了人。
几十个将领站了满满一屋子，铠甲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个个脸上都带着焦躁和疑惑。
李长柏站在正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面孔：“诸位将军，我知道你们现在最关心的是赵将军的下落。不瞒诸位，赵将军今日一早确实出城了。”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他真的出城了？”
“李大人！你可知道赵将军去了哪里？他为何不跟我们说一声？”
“他……他不会真的……弃城逃跑了吧？”
李长柏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诸位稍安勿躁。赵将军离城之前，曾派人告知过我，他出城是有要事在身，并非弃城逃跑。”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就算赵将军暂时不在城中，我等也绝不能自乱阵脚。金厥人还未到，我等若先吓破胆，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诸位想一想，金厥人若是破了雁门关，他们入关之后会做什么？烧杀抢掠。城中的百姓怎么办？你们的家人怎么办？你们背后的整个大羿朝又怎么办？”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躁动的情绪上。
帐内安静了一瞬。
一个年轻的校尉率先站了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愤慨：“李大人说得对！就算赵将军不在，我等也要死守雁门关！咱们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难道金厥人一来，咱们就要拱手把城让出去？我不干！”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来：“对！誓死守住雁门关！咱们当兵吃粮，不就是干这个的吗？金厥人来了又怎样？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可就在这士气高涨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大将军都贪生怕死逃了，说明形势危急，咱们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卖命？金厥人十万铁骑，凭咱们这点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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