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柏跟着那校尉穿过城门，沿着青砖铺就的主街一路往内城走去。
雁门关内比他想像的要热闹些，街道两旁开着几家铺子，卖干粮的、卖皮货的、卖铁器的，虽然远远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有几分边关特有的烟火气。
赵景恒的将军府设在城北的一座青砖大院里。
院子不小，门前站着两个持刀的亲卫，看到李长柏一行人走来，侧身让开了门口。
李长柏跨进门槛的时候，一个穿着铁甲的男子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卷舆图，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赵景恒比李长柏想象的要年轻。
他今年大约三十二三岁，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挺，一双眼睛锐利沉稳。
他的下颌留着一层薄薄的胡茬，鬓边有几根早生的白发，可整个人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气势如松。
他放下手里的舆图，朝李长柏大步走来，爽朗笑道：“你就是李长柏？我两年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探花郎，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押送战马过来。”
李长柏拱手行了一礼：“李长柏见过赵将军。这三千匹战马是京城养马场精心训练过的，专门送来给雁门关补充军需。赵将军辛苦了。”
赵景恒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你这一路辛苦了。先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边关风大，跟京城可不一样。”
一名亲卫端着热茶递过来。
李长柏接过亲卫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真正暖和起来。
赵景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带我去看看那两千匹战马。我可是盼了许久了，边关这边的马匹损耗大，每年都要补一批进来。你既然亲自押送过来，想必是好货。”
李长柏也站起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赵将军放心，这批马确实跟往年那些不同。”
“我这次特意从养马场挑出了五十匹大宛良马，全都是纯种的，在京城养马场精心驯养了半年多，每一匹都膘肥体壮，体格健壮，比寻常战马高出半个头，跑起来也稳当。”
赵景恒原本正往外走，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了，转过头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大宛良马？你说的可是那种日行千里的西域良驹？”
李长柏点了点头：“正是。那五十匹大宛马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不仅耐力好，而且容易驾驭，适合上阵冲锋。将军若是不信，亲眼看看便知。”
赵景恒听的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大步跨出门槛，带着李长柏一路往城西的马场走去。
雁门关的马场设在城西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四周用粗木桩围了一圈，马棚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此时那两千匹战马已经从京城一路赶到，正被安置在马场里歇息。
赵景恒远远就看见了那些马匹，他的步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马场边缘，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匹枣红马上，那匹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截，四蹄修长，皮毛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正甩着尾巴低头啃食食槽里的干草。
赵景恒绕着那匹马走了一圈，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马背，又拍了拍马脖子，那马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
“好马！”赵景恒回过头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骨架，这膘情，一看就是精心喂养出来的，不愧是西域神驹，果然名不虚传！”
李长柏站在他身侧，笑着答道：“说来也巧，这功劳倒不全在养马场。那五十匹大宛种马是从西域来的，去年被作为贡品送到了京城，宁王殿下特意安排我去养马场养着。”
赵景恒听到“宁王”二字，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马棚入口，目光在那些马匹身上一一掠过，越看越觉得满意，随即朝旁边跟着的亲卫招了招手，那亲卫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快步跑过来牵了一匹体型最为高大的黑色骏马出来。
那匹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鬃毛在风里飞扬，站在日光下像一匹黑色的绸缎，昂首挺胸，气度不凡。
赵景恒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干脆，靴子稳稳踩进马镫，整个人落在马背上时腰背挺直。
他双腿一夹马腹，那黑马便迈开步子，先是小跑了几步，随即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猛地加快速度，沿着马场边缘的土路飞奔起来。
马蹄踏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扬起一片灰黄的尘土。
赵景恒俯身贴着马背，任由那匹黑马在空旷的坡地上驰骋，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偌大的马场上跑了三圈，才勒住缰绳，缓缓放慢速度，最后在马场中央停下来，翻身下马时动作依然利落，靴底落在尘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那黑马的脖子，转头看向李长柏，眼中的满意不加掩饰：“这马确实不错，耐力好，跑起来也稳。比雁门关现有的那些战马强了不止一筹。李大人，你这批马送来得正是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有了这批马，边关的骑兵队伍就能重新整顿一番了。”
李长柏微微颔首：“能为边关将士略尽绵力，是下官的福分。”
赵景恒把缰绳递给旁边的亲卫，带着李长柏往回走，两人并肩穿过养马场的土路，往帅帐的方向走去。
李长柏跟在他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将佐和士兵。
雁门关的军营比他想象的要井然有序，士兵们虽然穿着旧甲，但精神头不错。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每一个出现在赵景恒身边的面孔。
走到帅帐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暗灰色的铁甲，腰佩长刀，身量中等，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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