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都是一帮什么东西！”
伊泽尔盯着手腕上黯淡的血脉印记，额头青筋暴起。
他五指收拢，把掌心残留的神力捏成粉碎。
他再蠢也看明白了。
艾莉丝那群人是故意的。
早不遇险晚不遇险，偏偏在他求援的时候同时陷入苦战。
这帮家伙平时满嘴荣光，真到生死关头，全在保存实力，巴不得他死在异族手里。
“等老子活着回去，第一个清算你们！”伊泽尔咬牙切齿。
愤怒归愤怒，现实的危机就摆在眼前。
前有林渊这个怪物，后无援兵。
他抬头看向地平线尽头。
那片代表毁灭的黑色阴影还在极远处蔓延。
对方大军体量庞大，推进速度再快，抵达雷暴荒原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就是他唯一的生机。
“全军听令，就地结阵！”伊泽尔通过神识降下神谕。
下方，浩浩荡荡的圣光帝国迅速运转。
苦修灵众把塔盾重重砸进赤红岩层，圣光符文在盾牌表面交织，金色城墙巍然起立。
圣灵法师升入高空，法杖顶端凝聚出光球，构成防御结界。
光耀巨龙在阵列上方盘旋，圣焰裁决骑士拔出长枪，严阵以待。
整座军阵严丝合缝，充斥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伊泽尔悬在半空，稍稍松了一口气。
“轰！”
一声巨响从军阵左翼炸开。
伊泽尔转头看去。
只见左翼的一处核心节点，忽然发生爆炸。
爆走的能量带走几万名苦修灵众的塔盾。
残肢断臂伴随金色的血鸦四散。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军阵，数百名悬浮在低空的圣灵法师卷入其中。
仅仅是一瞬间，几十万眷属灰飞烟灭。
“敌袭？”伊泽尔皱眉，他根本没看到任何敌人的影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灾难全面爆发。
“轰！轰！轰！”
军阵内部，接二连三的爆炸响起。
中军、右翼、后方辎重营。
每一个爆炸点，全都是圣光大阵的关键节点。
刚刚还神圣威严的金色帝国，顷刻间千疮百孔。
惨叫声、龙吟声、建筑倒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片荒原陷入一片混乱。
伊泽尔双眼赤红，神识全力扫视整片空域。
他终于捕捉到罪魁祸首。
是数万头体型庞大的魔刃蝠与魔鹫。
它们没有从正面战场杀过来，而是利用虚空潜影之力，越过防线，直接降临在军阵腹地。
这群史诗级的飞禽，正悬停在爆炸产生的浓烟上方。
它们双翼展开，漆黑的业火在羽毛上静静燃烧。
魔刃蝠眼底闪过暴虐的光芒，鸟喙张开，发出一阵无声的灵魂音波。
【真实幻境】发动。
无形的精神波动覆盖下方混乱的神圣军团。
一名刚刚从爆炸中幸存的祈光牧师，正准备对身边的重甲步兵施展治愈术。
治愈白光刚刚亮起，牧师眼前的景象发现异变。
他看到眼前的战友褪去神圣的铠甲，血肉剥落，化为一头浑身长满触手、散发深渊恶臭的恶魔。
恶魔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他的灵魂。
“异端！死！”
牧师发出一声怒喝，手中的法杖转化为裁决之剑，刺入步兵的心脏。
重甲步兵瞪大眼睛，看着胸口透出的光剑，致死都没明白战友为何会突然下杀手。
同样的场景，在军阵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苦修灵众挥舞塔盾，砸烂圣灵法师的头颅。
光羽斥候调转连弩，将毒箭射入祈光牧师的后背。
整个圣光帝国，陷入自相残杀的疯狂。
更有甚者，一些高阶将领在幻境中看到自身信仰的神祇坠入深渊。
信仰崩塌的绝望摧毁他们的理智。
他们引爆体内的魂核，在密集的人群中自爆，带走成千上万同伴的生命。
天穹之上，魔鹫与魔刃蝠冷眼俯瞰这场闹剧。
它们开始进食。
神圣生物在自相残杀与信仰崩塌中，爆发出的绝望、恐惧、怨毒、自我厌弃等负面情绪。
转化为一缕缕灰色雾气，在半空汇聚。
魔鹫们大口吞吸这些雾气。
它们发现一件美妙的事情。
刚刚在血契场捕食那些阴险狡诈的本土魔兽，对方临死前的负面情绪虽然浓烈，但总带点泥土的腥臭。
可眼前这些自诩圣洁的神圣生物，平日里高高在上，内心充斥狂热的信仰。
当这种信仰被幻境粉碎，当他们亲手屠杀战友时。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感，醇厚到极点。
当这些负面情绪入腹，魔禽体表的漆黑业火开始发生些许变化。
火光中隐隐浮现死去生物的扭曲面孔，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邪恶气息向四周弥散。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魔兽，更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邪神眷属，以折磨众生为乐。
“靠！”
伊泽尔看着下方沦为人间炼狱的军阵，破口大骂。
林渊的主力大军还在几万公里外吃土。
自己连正规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一群斥候飞禽搞得全军大乱！
“都给我醒过来！”
伊泽尔强行调动神力，眉心射出一道璀璨的金光。
神识凝成实质化的钟声，在雷暴荒原上空激荡。
清脆的钟声强行撕裂了【真实幻境】。
陷入疯狂的眷属们浑身一震，眼前的恶魔幻影消散，重新变成战友残破的尸体。
看着满地同伴的鲜血，他们手握武器的双手颤抖不已。
“反击！杀了天上那群畜生！”伊泽尔下达死命令。
神圣军团终于稳住阵脚。
圣灵法师们擦去脸上的血迹，重新凝聚魔力。
数以十万计的毁灭光球腾空而起，封锁整片长空，向魔禽轰杀过去。
不过，效果微乎其微。
魔刃蝠双翼一振，身躯直接融入虚空夹缝。
毁灭光球穿透它们的残影，狠狠砸在远处的山峰上。
下一秒，魔刃蝠从另一侧的军阵上方钻出。
业火羽翼挥动，漫天黑炎落下。
刚集结完毕的光羽斥候营，顿时被黑炎吞没。
神圣的羽翼在业火中燃烧，数万名斥候惨叫从半空坠落，砸进下方的步兵方阵中，再次引发混乱。
这群魔禽的虚空潜影能力太强，在战场上穿梭自如。
神圣军团体量太大，攻击极容易落空，反而频频误伤自己人。
“圣焰裁决骑士，出阵！”伊泽尔咬破舌尖，下达最后的指令。
不能再让这群畜生肆意妄为了。
天空最高处，一直按兵不动的圣焰裁决骑士终于动了。
其中几十万名史诗阶骑士催动座下的光耀巨龙，直扑下方的魔禽。
“封禁虚空！”领头的骑士长高举长枪。
光耀巨龙同时张开龙吻，喷吐出纯粹的白金圣焰。
圣焰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强行烧穿暗影维度，把附近的空间暂时锁死。
魔刃蝠刚想遁入虚空，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壁垒变得坚硬无比。
它们被迫在现实世界显露真身。
“裁决！”
骑士长怒喝一声。
上万名骑士排成冲锋阵型，长枪直指前方。
白金色的神圣斗气汇聚成一柄万米长的虚影长枪，带着审判一切的威压，狠狠刺向一头魔刃蝠。
魔刃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没有躲避，双翼合拢，漆黑业火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厚重的护盾。
“轰！”
虚影长枪刺穿业火护盾，扎进魔刃蝠的胸腔。
神圣斗气在它体内爆发，大片血肉净化成虚无。
换做普通的史诗阶魔兽，这一击足以将其秒杀。
但魔刃蝠只是晃了晃身躯。
它张开鸟喙，从空间胃袋里吐出半条火系灵脉。
魔刃蝠一口将半条灵脉吞下。
火系灵力在体内炸开。
它胸口的血洞，很快生出无数肉芽。
短短几秒钟，伤口彻底愈合，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盛。
“什么？！”骑士长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硬抗上万名同阶骑士的合击，吃口石头就痊愈了？
魔刃蝠不给骑士们喘息的机会。
它顶着漫天圣焰，强行撞入骑士阵型。
利爪挥动，空间法则附着在爪尖，轻易撕裂光耀巨龙的鳞甲。
巨龙发出惨叫，滚烫的龙血洒落长空。
魔刃蝠一口咬住一名骑士的半截身躯，用力一扯。
神印铠甲碎裂，骑士的下半身直接吞入腹中。
咀嚼骨肉的嘎吱声在战场上回荡。
绞肉机般的战斗正式打响。
圣焰裁决骑士展现出极高的战斗素养。
他们配合默契，利用巨龙的机动性不断拉扯，长枪一次次在魔禽身上留下伤口。
但魔禽的生命力实在太顽强了。
它们凭借变态的生命力、强大的精神力，以及空间胃袋里的资源储备，把这场围剿打成消耗战。
被长枪贯穿？吃一口灵脉。
被圣焰烧毁羽翼？吞一把高阶魔兽的晶核。
每一次受伤，魔禽都能迅速恢复。
而骑士们只要被利爪擦中，或者沾染上一丝业火，就会很快丧失战斗力。
魔禽会趁机扑上去，把重伤的骑士连同巨龙一起撕碎，啃食血肉，补充消耗。
往往需要耗费大几千名骑士的命，才能勉强将一头魔刃蝠逼入绝境。
“为了神主的荣耀！杀！”
骑士长浑身染血，手中的长枪已经断裂。
他驾驭伤痕累累的巨龙，率领仅存的千名部下，发动自杀式冲锋。
几千道圣焰在半空中同时引爆。
一头魔刃蝠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毁灭打击。
它半边身子炸成碎肉，生命力再无挽回的余地，身躯向地面坠落。
“成功了……”骑士长吐出一口夹杂内脏碎片的鲜血，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砸在地上的魔刃蝠残骸，并没有真正失去生机。
暗金色的火焰，从碎肉深处燃起。
在战争之火的灼烧下。
散落的碎肉、断裂的骨骼、破碎的羽毛，开始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重组。
几个呼吸间，一头体型缩小一半，但浑身长满骨刺、流淌恶臭脓液的畸变怪物，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它没有眼睛，整个头部裂开，变成一张长满利齿的巨口。
畸变怪物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嘶吼，双腿用力一蹬。
直接跃上千米高空，扑向了那群刚刚死里逃生的骑士。
“拦住它！”骑士长绝望的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畸变怪物冲入阵型中央，这次没有发动攻击，而是选择直接引爆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
“轰——”
一场远超之前的灾难降临。
畸变怪物自爆后，引发恐怖的虚空震荡。
方圆几千米内的空间像碎裂的镜子一样层层崩塌。
上千头光耀巨龙连同背上的骑士，直接被空间裂缝切成无数碎块。
比虚空震荡更可怕的，是自爆扩散开来的绿色毒雾。
绿色的毒雾在狂风裹挟下，迅速笼罩下方的军阵。
“快！全体释放净化术！”伊泽尔察觉到毒雾的诡异，立刻下令。
几万名祈光牧师同时举起圣典，耀眼的净化白光冲天而起，试图驱散这股毒雾。
以往无往不利的净化术，这次却踢到了铁板。
圣光落在毒雾上，如同烈火烹油，让毒雾的扩散速度暴增。
瘟疫毒素通过牧师们释放的信仰链接，直接入侵进他们的体内。
最先遭殃的就是这群祈光牧师。
一名牧师吸入一丝毒雾，他白皙的面庞变成铁青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
“救……救我……”
他扔掉圣典，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短短几秒钟，他的脊椎刺破了白袍，长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肉芽。
双眼化为纯黑色，眼底的狂热信仰被极致的暴虐取代。
“杀！”
变异后的牧师发出一声咆哮，反手凝聚出一把腐化光剑，直接劈开身旁另一名牧师的头颅。
这只是一个缩影。
瘟疫的传播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苦修灵众吸入毒雾，浑身的肌肉膨胀炸裂，化作一尊尊没有痛觉的血肉战车，无情碾压昔日的战友。
圣灵法师感染后，法杖释放出的是漫天飞舞的毒火。
甚至连高空中的光耀巨龙，在沾染毒雾后，鳞片大面积脱落，龙息变成喷涌的毒液。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些感染者在畸变后，实力竟然比全盛时期还要强出三成。
他们不知疲倦，不畏生死。
只要被他们的攻击擦伤，哪怕只是沾到一滴毒血。
正常眷属也会在几分钟内迅速感染，加入畸变大军。
而当这些畸变体最终被击杀时，他们的尸体还会发生二次爆炸，释放出浓度更高的毒雾。
一时间，整个圣光帝国全线崩溃。
从底层的步兵，到中层的法师，再到高层的龙骑士。
每一个眷属层级，都出现不同规模的瘟疫感染。
昔日整齐划一的军阵，现在变成变异怪物互相撕咬的修罗场。
伊泽尔悬在半空，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神识分化成数百万缕，拼命安抚那些还未感染的眷属，指挥他们收缩防线。
同时，他还要分出大量精力，应对天空中那些还在不断制造杀戮的魔禽。
他不敢使用大范围的神术攻击。
一旦神术引爆下方的毒雾，瘟疫的浓度会瞬间翻倍，到时候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他只能采用最笨、最耗费神力的方法。
伊泽尔锁定一头正在进食的魔刃蝠，调动一部分神力。
化作一层层密不透风的光茧，将其死死包裹。
光茧内部，神圣火焰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溶解魔刃蝠的血肉。
这种精细化操作十分消耗心神。
伊泽尔的脸色苍白如纸，八只羽翼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撑住……只要把这群畜生耗死，只要大军能稳住阵脚……”
伊泽尔在心底拼命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天际线的异动。
伊泽尔抬起头，看向正东方的天空。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滞。
远处的云端上，不知何时亮起了无数颗光点。
赤红、幽蓝、惨绿、虚空黑……
数以不知多少计的多元色火球。
每一颗火球的直径都超过百米，如同灭世的流星雨，向这边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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