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听着福伯的话，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隐忍。
他太熟悉这个词了。
他这十八年来，每天都在隐忍。
可是，当他脑海中浮现出“隐忍”二字时，另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在那个前夜里。
从小跟在他身后，会用最纯净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孩。
“星陨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她显得那么无助。
他为了获取家族核心资源，为了得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嫡系女人的支持，他一脚踹开了女孩。
他亲手掐灭自己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他看着女孩在雨中绝望的眼神，硬生生转过头，走向权力的深渊。
他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他抛弃作为一个人的底线！
“不行！”
星陨咆哮出声，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暗金与幽绿的光芒在眼眶中跳动，宛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我抛弃了一切！我连她都不要了！我怎么可能在这里认输！”
星陨一把抓住福伯的衣领，将老者提了起来。
“去给我找人！那些世家不敢动手，我们自己来！”
”去黑市！去暗网！给我找那些被联邦通缉的疯子！”
“找异族潜伏在联邦的神明！只要能弄死林渊，要多少资源我都给！”
福伯被勒得喘不过气，双手抓住星陨的手腕，艰难开口：
“少爷……三思！开启神域战……不是闹着玩的！”
星陨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但依然掐住眼前的福伯。
福伯大口喘息着，快速说道：“那些通缉犯和异族神明，要价极高。”
“更关键的是，万一他们失手了呢？
“林渊现在可是半神六转，领域完美闭环。”
“万一对方没打过，林渊顺着神域入侵的通道反打过去，把对方活捉了。”
“军方顺藤摸瓜，很容易就能查到我们头上！”
“到时候，家族也保不住您！”
“活捉？”星陨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林渊算个什么东西，他能活捉那些老狐狸？”
星陨松开福伯，将他推倒在地上。
“我没让你去找那些阿猫阿狗。
去给我找半神七转、甚至半神八转的通缉犯！”
“那些在联邦追捕下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怪物，哪一个手里没有几张保命的底牌？
“林渊一个刚突破半神六转的毛头小子，就算他领域再强，也不可能留得住这种级别的老家伙！”
星陨看着福伯，语气森寒。
“就算暗杀失败，那些老狐狸也绝对有办法切断神域连接，全身而退。”
“林渊根本抓不到把柄。去办，这是命令。”
福伯坐在地上，看着星陨那张因为嫉妒和执念而扭曲的脸，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少爷已经彻底上头了。
沉没成本太高，逼得星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老奴明白。”福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躬身退下。
……
福伯回到自己的地下密室。
他开启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眼闭合，意识下沉。
降临到自己的神域之中。
这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天空常年被黑雾笼罩，大地上分布一座座灰色城池。
福伯的眷属是一些擅长隐匿和土遁的鼠人。
他们实力不高，但感官敏锐，是天生的情报贩子。
福伯没有理会在地下穿梭的鼠人，径直飞向神域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祭坛。
祭坛由某种不知名的兽骨堆砌而成，表面刻满招魂神纹。
这是福伯早年间在一次黑市交易中，偶然得到的一件特殊建筑图纸建造出来的【唤魂台】。
这东西不具备攻击力，也不能生产资源。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通过神魂频率，跨越遥远的星域，与特定的人建立隐秘的精神联系。
这种联系无法被常规的星网追踪，是地下世界最安全的通讯方式之一。
福伯站在唤魂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魂石。
他将魂石按在祭坛中央的凹槽里。
双手合十，体内的神力注入祭坛。
祭坛上的神纹依次亮起，红光闪耀。
一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
祭坛中央除了红光闪烁，没有任何反应。
福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神力只有半神四转，维持唤魂台的运转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要联系的那个人有多么谨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福伯的神魂开始变得虚浮、透明。
就在福伯准备放弃，吞服丹药恢复神力时，祭坛中央的红光一收。
一道几乎随时会消散的虚影，在祭坛上方缓缓凝聚。
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轮廓。
“老东西，你居然还活着。”
福伯松了一口气，停止神力输出，一屁股坐在祭坛边缘。
“托你的福，还剩一口气。”福伯喘着粗气，看着那道虚影。
虚影在祭坛上方飘忽不定，似乎在审视福伯的状态。
“我以为你早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要不是你这老狗一直不要命地催动唤魂台，烦得我没法静心推演神术，我才懒得分出这道无痕神魂过来。”
虚影冷笑一声，“说吧，现在又给哪个世家少爷当狗呢？居然能弄到这么多神力来找我。”
福伯脸色不变。
他活了近千年，早就习惯地下世界的冷嘲热讽。
他不接对方的话茬，直奔主题。
“有一笔大买卖，做不做？”
“大买卖？”虚影嗤笑，“你一个半神四转的废物，能有什么大买卖？”
“杀几个不长眼的星盗，还是去哪个荒废的资源星挖矿？”
“杀一个人。”福伯盯着虚影，“星空大学，大一新生。半神六转。”
虚影沉默两秒钟。
随后，祭坛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恐怖的威压顺着唤魂台的联系，跨越无尽星空，重重压在福伯的神魂上。
福伯闷哼一声，神魂剧烈波动，险些直接溃散。
“老狗，你耍我？”虚影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星空大学的大一新生？半神六转？
“你当我是白痴吗！”
“这种级别的天才，身边绝对有军方的神明暗中保护。”
“你去让我杀他？你是想让我去送死，然后拿我的人头去联邦领赏金吧！”
福伯强忍神魂撕裂的痛苦，咬牙说道：“他叫林渊。万族血契战，人族先遣军内定领头人。”
虚影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压在福伯身上的威压缓缓收敛。
虚影在祭坛上方飘动了两圈，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
“林渊……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原来是你放出来的诱饵。”
“既然你知道，那就该明白这笔买卖的含金量。”福伯缓过劲来，声音平稳。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代号“血鸦”。
曾经也是星空大学的一代天骄。
十年前，在一次遗迹探索中，不知道是出何原因，将同行的十几名世家子弟尽数屠戮。
事情败露后，他叛逃出联邦，流窜于混乱星域。
十年来，联邦军方派出过数次追捕小队，甚至有半神九转的将领亲自带队。
但血鸦凭借狡诈的性格和诡异的神域能力，一次次死里逃生。
如今，他已到达半神七转。
福伯之所以不找半神八转或九转的老怪物。
一是因为那种级别的存在根本看不上星陨手里的资源，只对完整的神域栖息地感兴趣。
二是因为，血鸦这种卡在半神七转多年、急需突破契机的人，更容易被利益打动。
“含金量？”血鸦冷笑，“杀一个内定领头人，等同于公然向联邦挑衅，你拿什么打动我？”
“一颗完整的生命星球，外加一份【虚空潜行】神术传承。”福伯抛出筹码。
虚影明显停顿了一下。
生命星球是硬通货。
而【虚空潜行】神术传承，正是血鸦这种常年被追杀的通缉犯最渴望的保命神技。
“不够。”血鸦讨价还价，“风险太大。那小子既然能被内定为领头人，手里肯定有保命底牌。”
“万一他拖延时间，军方支援赶到，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半神六转。你半神七转。”福伯语气平静，开始用言语刺激对方。
“你当年也是星空大学的天骄。难道你觉得，你连一个刚入学的新生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
“还是说，这十年的逃亡，已经把你的胆子吓破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老狗。”血鸦声音不变，“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谨慎。”
“再加一百万方纯净神力结晶。”福伯抛出最后的底线，“这是我主子能拿出的全部。”
“如果你不接，我只能去找异族的神明了。”
“我相信，那些魔裔对人族领头人的脑袋，会非常感兴趣。”
虚影在祭坛上方闪烁几下。
一百万方纯净神力结晶，足以让他的神域面积扩大一倍。
加上前面的筹码，这笔资源足够他冲击半神八转。
只要突破半神八转，他在混乱星域就有了真正立足的资本，再也不用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
“把林渊的详细情报、神域坐标，以及你们规划的撤退路线，全部传给我。”血鸦终于松口。
“情报可以给你。但撤退路线，你自己搞定。”
福伯毫不退让，“我们只负责提供资源和目标。”
“动手之后，你死你活，与我们无关。我们不会留下任何与你接触的实质性证据。”
“老狐狸。”血鸦骂了一句。
他知道福伯的想法。
这是为了防止他被活捉后，顺藤摸瓜查到雇主头上。
“定金先付一半，神术卷轴必须在定金里。”血鸦提出要求。
“可以。通过黑市的无痕账户转交。”福伯点头。
“三天后。我会让他知道，星空大学的天骄，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有多么脆弱。”
虚影留下一句充满杀意的话，瞬间消散。
唤魂台上的红光彻底熄灭。
福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魂的极度虚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退出神域，意识回到地下密室的身体里。
睁开眼，福伯擦去额头的冷汗。
交易达成了。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血鸦确实很强，半神七转的实力加上十年的厮杀经验，绝对碾压绝大多数同阶神明。
可是，林渊真的那么容易被杀死吗？
“希望少爷这次……是对的。”
福伯喃喃自语，站起身，走向密室的通讯台，开始处理定金的转账事宜。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205/27097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