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来晚了,也得洗手。”
顾承安把木牌举到白线前。
魏明远看着那块木牌,视线在顾承安脸上停了片刻。
“顾小公子,御史台办案,也要洗?”
“进学堂就洗。”
“我不进。”
“那就站外头。”
沈知鹤从台边探头。
“站外头也别乱写孩子。”
魏明远看向他。
“沈小公子今日主持得痛快?”
“痛快。”
沈鹤洲轻咳一声。
沈知鹤立刻收了半截。
“也守规矩。”
宋予白走到门线内。
“魏大人若为观礼,汇演已结束,若为查案,去张府,若为郑氏旧案,走太医院。”
魏明远的目光落到她袖口。
“红封急帖在你手里。”
“周太医请我协查幼童照护相关旧案。”
“郑氏旧疾案,也是幼童照护?”
赵珩站起。
“郑氏是本王王妃,璟珹是她留下的孩子。”
魏明远拱手。
“王爷,臣无意冒犯。”
赵珩看着他。
“那就少把孩子写进折子。”
魏明远没有接这句。
“臣只是听闻,白姨学堂今日聚五家观礼,又当众宣讲其书,太医院急帖也送到此处,事涉朝堂,臣不得不来。”
柳氏刚坐下没多久,又要起身。
宋予白先扶住她。
“娘,今日您已经骂过一场,后面交给我。”
柳氏喘了口气。
“他若再说你,我还骂。”
“好。”
江瑞珩抱着账本走来。
“魏大人若需记录,可申请节目单副本,不含幼童私名。”
魏明远看他。
“江家小公子也管御史?”
“我管学堂账。”
“这与账何干?”
“纸,墨,副本,皆入账。”
魏明远被噎了一下。
江渡在台下低头咳了两声。
宋予白开口。
“魏大人,我要去太医院。”
“正好,魏某同去。”
赵珩冷声。
“你不去。”
魏明远抬头。
“王爷,这是太医院旧案。”
“也是月王府旧案。”
“臣奉监察之责。”
宋予白插进两人中间。
“魏大人若要去,先去张府取手续,别跟在我身后。”
“宋姑娘怕我听见什么?”
“我怕你听错再乱写。”
沈知鹤立刻拍牌。
“这句可记。”
顾承安看他。
“声。”
魏明远面色难看。
外头的气氛压着,台上孩子却已经被青杏带去吃糕。
傅烈还惦记加肉,拉着林氏讲最后一拳怎么停住。
赵璟珹收长卷,赵珩亲自扶着画匣,父子两人动作都轻。
江瑞珩把节目单,账本,来客册分开放好。
这一切落在宋予白眼里,比魏明远那张官脸还要清楚。
今天不能让他把学堂拉进泥里。
“方掌柜。”
“在。”
“送柳娘子回内屋。”
柳氏不肯。
“我不回。”
“娘,我夜里回来给您讲。”
“你别骗我。”
“不骗。”
顾承安立刻补。
“申末已过,柳奶奶应避风。”
柳氏瞪他。
“你也管我?”
顾承安点头。
“管。”
柳氏被气笑,最后还是让青杏扶走。
魏明远看着这一幕。
“宋姑娘真是好规矩。”
“多谢夸。”
“我未夸你。”
“我当夸听。”
沈知鹤差点笑出声。
宋予白转身取红帖。
“承安,今晚门线照旧。”
“嗯。”
“瑞珩,所有记录封好,魏府若要抄,给节目名。”
“不给孩子名。”
“对。”
“傅烈。”
傅烈从糕盘边抬头。
“在。”
“今晚不许踢门。”
“我今天没踢!”
“继续保持。”
“那加肉……”
林氏一把拎住他衣领。
“回家加。”
宋予白看向赵璟珹。
“珹儿,画收好。”
赵璟珹点头。
“白姨,你还回来吗?”
“回。”
“多晚?”
“不会太晚。”
顾承安立刻看她。
宋予白改口。
“若太晚,我让人送信。”
赵璟珹把画匣扣好。
“那我等信。”
赵珩看着儿子。
“你先回府睡。”
“我想等白姨。”
“等信。”
赵璟珹想了会儿,点头。
“好。”
宋予白带着太医院小吏出门时,魏明远仍站在白线外。
他没洗手,也没进门。
书吏在他身后小声提醒。
“大人,追吗?”
魏明远看着宋予白上车。
“不追。”
“那折子?”
“初一再递。”
魏府管事脸色发苦。
“今日这场,若写进去……”
魏明远看了他一眼。
“写。”
“写什么?”
“写白姨学堂聚五家,太医院急帖入门,月王府旧案再起。”
管事迟疑。
“那孩子汇演……”
魏明远转身。
“孩子越好,越能证明她会收人心。”
白线内,顾承安把木牌立得更正。
“魏府离线。”
魏明远脚步停了一下。
终究退后半步。
夜里,宋予白回到学堂时,灯还亮着一盏。
柳氏睡了。
孩子们也被各家接走,只剩案上堆着今日用过的节目单,账册,红纸边角,还有赵璟珹留下的一张小画。
画上是门线。
门线里写着白姨学堂。
门线外画了一个小小的人,手里举着纸,却没画脸。
宋予白坐下,把袖中的红封急帖取出,摊在日记旁。
青杏端来热水。
“姑娘,还写?”
“写几句。”
“太晚了。”
“写完就睡。”
顾承安从门口探头。
“几句?”
“三句。”
江瑞珩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可计。”
宋予白失笑,提笔写下第一行。
第一年,孩子从五个,到二十三个。
第二行。
娘的病稳了,学堂账稳了,门线也稳了。
她拨了拨算盘。
珠子碰在一起,声音清清楚楚。
婴语能听见的越来越少,可她会看的越来越多。
哪件衣裳勒了,哪口药不该喂,哪个孩子嘴上逞强,哪个孩子怕得不肯抬头。
这些都不在金手指里。
都在一日一日的饭,账,哭,笑,洗手,摔倒再站稳里。
笔尖落到最后。
第二年。
活得比第一年好。
继续。
门外传来老兵急促的脚步。
“姑娘,太医院又来人了。”
宋予白笔还没放下。
“周太医?”
“不是,是院判。”
老兵把一张盖了太医院大印的帖子递进来,嗓音发干。
“院判请您明日入太医院,当面对证郑氏旧案。”
顾承安立刻推门进来。
“她明日辰时要吃早饭。”
门外那人接得很快。
“院判原话,早饭可带着吃,但人必须到。”
宋予白看着那枚大印,指尖压在日记最后两个字上。
继续。
门外又补了一句。
“魏御史也在受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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